夜风穿过长街,刮在脸上生疼。
裴昭衍蹲在太师府对面的墙根下,双手死死揣在袖筒里,两管鼻涕时不时流出来,他时不时给吸溜回去。
他生平也是头一遭吃这种苦头。在王府,屋里烧着地龙,还有丫鬟端热茶。如今却像个叫花子一样蹲在街边。
可他心里竟也不觉得很苦。
云喜缩着脖子站在旁边,冻得直跺脚,“世子,咱回吧。这都快亥时了,苏大人今晚不会再出来了。”
裴昭衍吸了一回鼻子,“闭嘴。本世子就不信这个邪。这个伪君子费那么大劲把人弄出来,他能忍住不去见?”
他脑子里浮现出秦素玉坐在书案前的模样。是他,一天都等不了。苏绍安好歹也是个男人,更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,肯定憋不了多久,今晚必定要行动。
云喜拿手背抹了一把脸,“可这门都关死……”
话没说完,太师府的西角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裴昭衍精神来了,他探出头,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。
角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条黑影窜出来。
裴昭衍抬手,刚要下令追过去。
第二条、第三条……一连窜出来七个黑影。
清一色的夜行衣,连头脸都蒙得严严实实,身形高矮全差不多。七个人出了门,连停顿都没有,直接四散开来,朝着不同的方向狂奔。
裴昭衍愣在墙根下,骂了一句脏话,“狗东西,又玩阴的是吧!”
“世子,追哪个?”云喜看着四处跑散的身影,急了。
裴昭衍咬咬牙,“分头追!一人盯一个!”
云喜带着手下散开,追了上去。
裴昭衍站在原地没动,他抬手擦了一把鼻子。
苏绍安在松风书局玩过一招金蝉脱壳。今日弄出七个替身,摆明了是调虎离山。真正的苏绍安,这会儿还在府里,等外面的人被引开,再大摇大摆地出来。
裴昭衍靠在冰冷的墙砖上,继续等。他今日就要堵他!
城西,长兴街后巷。
苏绍安扯下脸上的黑布,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竹筐。
他靠在墙角,平复着呼吸。
裴昭衍派来的尾巴,在过第二条街的时候,就被他借着巡城武侯的灯笼甩掉了。
至于他,估计还以为他故技重施,又玩金蝉脱壳吧?
苏绍安理了理身上的夜行衣,抬头看着眼前的院墙。
他后退两步,借力助跑,双手攀住墙头,翻身跃入院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