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里的气氛降到冰点。
裴昭衍站在桌前,手指点着那封信纸。他断定这就是苏绍安搞的鬼,太师府上下都在陪着演戏。
苏慎之坐在太师椅上,手掌按着扶手。他活了大半辈子,还轮不到一个黄口小儿带兵在自己府上指手画脚。
正要开口赶人,后堂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崔嬷嬷扶着老太君林佩珩,跨过正厅的门槛。大夫人许清沅跟在侧后方。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贴身丫鬟。
林佩珩穿着一身褐色的团花褙子,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。
她走到主位的另一侧坐下,拐杖往地上一拄。
“外面站着一排拿刀的府兵,我当是京兆府来拿贼了。”林佩珩看了一眼裴昭衍,“原来是安王世子。世子今日好大的威风。”
裴昭衍转过身,敷衍地拱了拱手。
“老太君言重了。晚辈今日来,是讲理的。太师府的秦女使在王府修书,今天突然跑了。晚辈来要个人,不过分吧。”
林佩珩没理他,转头看苏慎之。
苏慎之把桌上的信纸推过去,“秦姑娘留了信,说是遇到同乡,回江南探亲去了。”
林佩珩拿起信纸看了两眼,放在手边。
裴昭衍等不及了,直接把矛头转向许清沅。
“老太君,这信是真是假,您问问大夫人就清楚了。大夫人前两日亲自去了趟王府,指名道姓要把秦女使接回来。我母妃讲规矩,没放人。今日秦女使就在街上跑了。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?”
裴昭衍盯着许清沅,想从她脸上找破绽。
林佩珩转过头,看向许清沅,目光不善。
许清沅端坐在椅子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她心里把整件事过了一遍。绍安这小子动作够快,把人弄走还留了封回乡的信。既然儿子把台子搭好了,她这个做母亲的,就得把这出戏唱圆。
这锅,太师府万万不能背。
许清沅迎着裴昭衍的目光,开口出声。
“世子这话,只说对了一半。”
许清沅理了理袖口,“我去王府,确实是去找秦姑娘的。但我不是去要人,我是去问她回乡的打算。”
裴昭衍冷笑一声,编,接着编。
许清沅不管他怎么想,继续往下说。
“世子有所不知。我是江南人,秦姑娘也是江南人。她在太师府抄书时,我也见过几回。她曾提过,自己已离家六年,今年年关,无论如何要回江南老家去祭拜亡故的双亲。”
许清沅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王嬷嬷,“这事,伺候她的王嬷嬷最清楚。”
王嬷嬷是个机灵的,再次把头磕在地上。
“大夫人说得对。姑娘前些日子天天念叨,说存了一些润笔费,年关前就要雇车回乡。行李都收拾了一半了。”
许清沅接上话头。
“秦姑娘本打算这几日就走。谁知王府这个时候来借人修书。父亲不知内情,便应了。秦姑娘是个知恩图报的,不敢推辞,便就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