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素玉没接话,只是低头选刻刀。大夫人是王妃的闺中密友,可是大夫人昨日来了王府,王妃却不让见她。
这姐妹情,看来也不过是表面功夫。
裴昭媛却自顾自说下去,“不过,我们安王府的规矩,比太师府还要严。毕竟是宗室,凡事都要顾及皇家颜面。”
秦素玉拿起刻刀,在田黄石上轻轻划了一下,试试手感。
“郡主说得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裴昭媛放下茶杯,声音变得越加柔和起来,
“秦姑娘,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。”
秦素玉手上一顿,抬起头。
裴昭媛笑了笑,“你是不是觉得,兄长把你请到王府来,是别有用心?”
秦素玉不说话。
【难道不是吗?说一套做一套。】
裴昭媛也不等她回答,自己接着说,“外面那些流言蜚语,你也听说过吧?说我兄长是个纨绔,在外面胡作非为,花天酒地。”
秦素玉低下头,继续刻印,她不信这位郡主是真的闲闷,想找人说话。
“其实都是假的。”裴昭媛轻轻一叹,“兄长是宗室子弟,又是世子。他若是太过正经,反而会被人忌惮。所以他故意在外面做出纨绔的样子,让人觉得他不成器。”
秦素玉手上的刀未停,耳朵却慢慢竖起。
她在侯府除了去太师府听学,并没有什么机会外出,更别说攀交权贵,所以这些宗亲子弟的生存之道她不懂。
裴昭媛看她似乎感兴趣,眸子深了深,“你看他平日里,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。可他每日早朝从不缺席,陛下交代的差事,他也都办得妥妥当当。若不是有真本事,陛下怎么会派他去江南查盐务?”
秦素玉的一双耳朵,动了动。所以庸碌是做给别人看的,内里暗藏乾坤?可这也不关她的事。
裴昭媛又道,“外面都说他在外面流连勾栏、戏楼。其实兄长院里,连个通房都没有。他今年二十二,还是清清白白的。”
秦素玉终于抬起头,看了裴昭媛一眼。
清清白白?这是把她当鬼骗吧?那个满嘴谎言的纨绔,他妹妹却说他清清白白,信就真傻了。
裴昭媛迎着她的目光,很认真地说,“我绝非偏袒他。母妃管得极严,兄长根本不敢在外面乱来。”
秦素玉收回视线,继续刻印。王妃严苛倒是真的,至于男人去了坊间,究竟做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旁人也只是臆测罢了。
裴昭媛看秦素玉不予置否的样子,知道她不信,于是又作势叹了口气,“宗室子弟,其实是最难的。稍有不慎,就会被人盯上。”
“所以兄长才故意装出纨绔的样子,让人觉得他不足为惧。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明白,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”
秦素玉手里的刀一下一下刻着,石屑簌簌落下。
裴昭媛看着她,“秦姑娘,你是聪明人。我兄长若真是个纨绔,怎么可能把你请到王府来,还这般妥善安置?”
秦素玉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裴昭媛自顾往下说,“他若真想对你不轨,大可以把你安置到外面的别院,为所欲为,谁又能奈何他?可他偏偏对你以礼相待,足以说明他是出于真心。”
以礼相待?
秦素玉还真不信。
裴昭媛看她从头至尾不吭一声,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耐心正在逐渐消失,脸上的温和笑意也跟着被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“后日我来拿印,秦姑娘务必在此前刻好。”裴昭媛站起身,一字不再多说,直接离开厢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