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在主位坐下,挥手让下人退出去。花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。
“你说。”沈令仪端起新上的热茶,吹了吹浮沫。
许清沅也不想再绕弯子了,“昨日,世子从太师府,把静思斋的秦姑娘借走了。这事,太师府事先并不知情。绍观是个读书人,不懂内宅的规矩。老太师年纪大了,随口应下。我这个做主母的,不能不管。”
沈令仪喝了一口茶,把茶盏放下。
“你家那女使,字写得确实好。”沈令仪语气平淡,“王府里有几箱前朝孤本生了虫。昭衍找她来修补,也是为了正事。”
许清沅接过话,“修书的确是正事。但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,留宿王府多有不便。我今日来,把人接回去。明日一早,我派前院的柳先生过来,他精通拓印修补,手艺比秦姑娘更好。”
沈令仪看着许清沅。
“清沅,你这话就不对了。人是按规矩请来的,老太师发了话,二公子亲自带出来的。我这前院厢房好吃好喝供着,还专门拨了两个丫鬟贴身伺候,怎么就不便了?”
许清沅就知道安王府没这么容易把人交出来。
“太师府规矩严。”她搬出太师府的规矩来,“清客不能在外留宿。更何况是个年轻女子。”
沈令仪轻轻一笑,不甚在意。
“瞧你这话说的,我们安王府的规矩可比太师府规矩大多了。秦姑娘在太师府是清客,到了我安王府也同样受清客礼遇,无半点为难。”
许清沅一噎,这话的意思,是说安王府比太师府尊贵。
“提到那位秦姑娘,”沈令仪话题突然一转,“我听说,这她进太师府,还是绍安亲口做的保?”
许清沅垂下眼帘,手指在袖子里收紧。
“是。寿宴上,她临摹了一幅字帖,绍安惜才,替她说了两句话。”
沈令仪挑了挑眉。
“既然是绍安做保留下的清客,怎么听说去了太师府,就给关在中院的偏院里了?”沈令仪语气慢条斯理,“连院门都有侍卫守着。不让人进,也不让人出。”
“不知道的,还以为是你家大公子金屋藏娇呢。”
许清沅一听这话,立马心生警觉。
的确,儿子那些自以为隐秘的举动,在安王妃这种当家主母眼里,根本藏不住。
“令仪,这话过了。”许清沅稳住声音,“秦姑娘是承安侯府的表亲,孤女一个。”
“太师府人多眼杂,作为女使,总不能让她同几位男子住在清客院舍。让她住在静思斋避嫌,也是为了保护她的清誉。绍安派侍卫,是为了防闲杂人等打扰她抄书。”
沈令仪却摇摇头,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清沅,你我都是过来人,就不需要打什么马虎眼了。咱们也算至交,绍安什么性子,我清楚。他二十六不娶亲,偏偏对一个抄书女使这么上心。”
这话,许清沅根本就不敢接。因为对方说的一点都没错。
沈令仪看她不吱声,原本还只是猜测,这下心中已经了然,忽然就变得语重心长起来。
“清沅,我若是没说错的话,绍安怕是已经动了凡心,这样可就不妙了呀。”
许清沅被说中心事,脸色微微一变,但她也只能强撑着否认,“这是误会,绍安平日公务繁忙,几年前一桩旧事让他耿耿于怀,才导致婚姻阻滞,眼下正在相看,相信很快便有喜讯了。”
沈令仪装作恍然的样子,“若是这样,这秦姑娘来王府,是来对了。像她这样的出身,是做不了世家主母的。可她偏偏有才有貌,若一直放在绍安身边,绍安爱才,难免日久生情。”
“届时,只怕更要影响绍安的婚事,太师府又不纳妾,弄不好还要闹出人命来。还不如将人留在我安王府,也算保下一条无辜性命。”
这一番话,许清沅竟无言以对。
这何尝不是她所担心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