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正、凌厉、刀法大开大合。起笔如斩钉截铁,收笔如悬针垂露。没有颜体的圆润,没有柳体的瘦硬,却带着一股金石交击的铿锵之气。
苏平在太师府当了三十年管家,跟着老太师见识过无数名家字画,眼光早就练得毒辣无比。
他一眼就看出,这绝非寻常字体。
“这是魏碑?”苏平脱口而出,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。
“平叔好眼力,就是魏碑。”长风见他识货,顿时来了精神,“这字看着提气吧?”
苏平没有理会他的显摆,眉头紧紧皱起。
魏碑传世极少,多为残碑拓片,极难临摹。京中能写好魏碑的大家屈指可数,更别提将其刻在方寸大小的印石上了。
这刀法,虽然力道有些不匀,似乎是个初学者,但这股神韵和狠劲,却已经有了大家风范。
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苏平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长风,“京中哪家铺子新出的先生?还是大公子新得的宝贝赏你了?”
长风撇撇嘴,“平叔您这就看不起人了。公子要是赏我宝贝,能赏这种破青石?这是我自个儿讨来的。”
“讨来的?找谁讨的?”
长风指了指前院的方向,“静思斋那位。”
“秦姑娘?”苏平十分诧异,一个抄书女使,学刻魏碑?
“是啊。”长风叹了口气,“她右手受了伤,府医说要养一阵子。她闲不住,就用了左手练腕力。这些青石都是她用左手刻废的,我看她要扔,就挑了顺眼地拿回来。”
“左手?”苏平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印石。
用左手,在最劣质的青石上,刻出了这等凌厉的魏碑?
这绝对是天赋异禀了!
苏平把青石印递还给长风,长风一把抓过,赶紧揣回袖子里,生怕他抢了去。
“平叔,看也看过了,我真得走了,公子还等着呢。”
“唉你等等。”苏平叫住他。
长风回过头。
苏平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,“你方才说,秦姑娘还在学刻字?”
“是啊。整天坐在院子里刻,石头粉飞得满院子都是。”长风答道。
苏平沉吟片刻,搓了搓手里的核桃。
“长风,平叔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平叔您说,只要不犯规矩,我肯定帮。”长风也没多想,他能办的事也不多,先看看管家想干什么。
苏平走近两步,“你去静思斋的时候,帮平叔问问秦姑娘,能不能帮平叔刻一方印?”
长风诧异了,“您要刻印?外头多的是名家,您找她?”
“外头的名家,刻不出这股金石气。”苏平摇摇头,“你且去问问。就说我苏平求字。至于石料,我亲自去多宝阁挑一块上好的寿山石送去。润笔费,绝不比外头名家的少。”
长风挠了挠头,有些为难。
“平叔,不是我不帮。秦姑娘那左手都磨红了,胡府医说不能过度劳累。她刻这些青石都是硬撑着,您再拿好石头去,万一她刻坏了,或者手伤加重了,公子那边我没法交代啊。”
苏平笑了笑,“你只管去问。她若是嫌累,或者不敢接,那便作罢。我绝不强求。”
长风想了想,点点头,“成,那我等会儿去的时候,帮您问一嘴。不过先说好,她要是不答应,您可别怨我。”
“自然。”苏平笑眯眯地点头。
长风提着食盒走了。
苏平站在廊下,看着长风的背影,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