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衍看着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背影,抬手摸了摸鼻子,把手里的象牙折扇捏得咯吱响。
云喜站在马车旁,瞧见那位煞星走过来,眼皮直跳,心想这哑巴总不能跟上马车吧?
“世子爷,秦姑娘,请上车。”
秦素玉踩着脚踏,弯腰钻进了宽敞的楠木车厢,挑了最里侧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裴昭衍紧随其后,提着锦袍的下摆跨上脚踏,正准备进车厢跟佳人并排坐着说体己话,衣摆底下突然钻进来一个人影。
阿默手脚麻利,赶在裴昭衍弯腰之前,一脚蹬上车辕,直接闪身钻进了车厢里。
不等裴昭衍反应过来,她已经一屁股坐在了秦素玉身侧,把整条软榻占得严严实实,半点空隙都没给旁人留。
裴昭衍扶着车门框子,一条腿迈在车厢里,另一条腿还留在车辕上。他看着并排坐在一起的主仆二人,整个人傻在了当场。
这马车虽然宽敞,可也是主子乘坐的座驾。
哪家的随行奴婢不是在车外头跟着跑腿,或是坐在外头的车辕上吹风?这哑巴倒好,直接跟着钻进内厢,还占了他的位置!
“你上来做什么!”
裴昭衍矮身钻进车厢,不得已在对面的软榻上坐下,开口就撵人。
“外头车辕宽敞得很,云喜旁边还能坐下两个。你一个随侍的丫头,跑进主子车厢里头挤着算怎么回事?”
秦素玉坐在里侧,刚想开口替阿默辩解两句,身旁的阿默已经动了。
阿默没有看裴昭衍,更没有起身往外走的意思,右手往腰间一摸,直接将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刀拔了出来。
暗茫正好映在裴昭衍的脸上。
裴昭衍骂人的话头卡在喉咙眼,后背往楠木车壁上贴了贴。
“你,你拔刀做什么,本世子还能怕你不成?”
阿默垂着眼皮,弯下腰,握着刀柄将锋利的刀刃贴在波斯绒毯上。
呲。
呲。
她拿着短刀在名贵的绒毯上来回蹭了又蹭,像是在磨刀,又像是在试刀刃够不够快。
几撮剪绒被刀锋割断,飘散在脚边。
裴昭衍盯着那把在绒毯上蹭来蹭去的短刀,又看了一眼阿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。咽了咽嗓,硬生生把后半句赶人的话吞回肚子里去。
这疯丫头根本听不懂人话,真要把她惹急了,在这巴掌大的车厢里给他来上一刀,他找谁说理去?
“岂有此理,真是岂有此理……”
裴昭衍骂骂咧咧两句,又不敢真跟阿默动手,只得苦着一张脸,把求救的视线投向旁边的秦素玉。
“秦姑娘,你瞧瞧她,在车厢里头动刀子,把本世子这上好的波斯地毯都给刮秃了!”
“你这个做主子的也不管管自己的奴婢,就由着她在本世子跟前耍横?”
秦素玉眼尾扫过阿默手里的刀,心里头暗暗叫好,面上却装出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。
她转过身,直接伸手撩开了右侧的车窗锦帘,把半张脸凑到窗框边,津津有味地往外头热闹的街面上看。
“哎呀,这扬州城的街景当真是热闹非凡。世子爷您快瞧,前头那家铺子挂着的灯笼真别致,比京城的样式还要精巧几分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