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踏出雅间的门槛,秦素玉手腕边往下一沉,顺着宽大的衣袖滑脱出来,拉开了与裴昭衍的距离。
“世子爷,男女授受不亲,还请自重。”
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,把被抓皱袖口抚平,往走廊外侧退开半步。
裴昭衍抓了个空,五指在半空中虚握了一下,非但没恼,反而侧过身凑过去,拿手里的象牙折扇替她挡了挡廊柱边吹来的夜风。
“方才在屋里人多眼杂,本世子这不是怕你被那盐商的排场吓着,才拉着你快些出来透透气么。”
“多谢世子爷体恤,素玉胆子虽小,却还没到走不动道的地步。”
秦素玉盯着脚下的木楼梯,踩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。
“你这人怎么还是同在京城时一样,说两句软话能要你的命不成?”
裴昭衍提着锦袍的下摆,紧跟在她身侧,亦步亦趋地往下迈台阶。
“这楼梯陡得很,夜里光线又暗,你脚下仔细着些,别摔着了。”
“素玉看得见路,世子爷还是多顾着自己吧。”
“我不妨事,大老爷们皮糙肉厚的,便是摔一跤也无大碍。”
裴昭衍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。
跟在两人身后下楼的程彦洵把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,脚下的步子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两分。
他身后的程守义更是伸长了脖子,眼珠子在裴昭衍和秦素玉的背影上来回打转,凑到自家二公子耳边嘀咕。
“二公子,小的怎么瞧着两人关系不太简单?”
程彦洵抬手制止了管事的话头,目光落在前方那个赔着笑脸的皇室贵胄身上,心里头翻江倒海。
那可是安王世子,圣上跟前挂了号的红人,奉旨南下查盐政的巡盐御史!
前几日在仪征盐场,这位爷一脚踹翻了盐运司的公案,指着正四品盐运使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满扬州的官绅盐商哪个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,大气都不敢喘?
可眼下呢?
那个姓秦的女子从进雅间起就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,说话夹枪带棒,连衣角都不肯让他碰一下。
偏生这位世子爷半点脾气都没有,人家甩开他的手,他还巴巴地凑上去拿扇子替人挡风,热脸贴着人家的冷腚,瞧着竟还挺乐在其中!
程守义咽了口唾沫,又凑近了些,“二公子,这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来路,能把堂堂亲王世子迷成这副德行?”
“闭嘴,少在背后议论贵人。”
程彦洵训了一句,心里的算盘珠子却拨得飞快。
一个从京城跑出来的孤女,跟着运药材的镖队走了一个多月旱路,是有几分姿色,但何至于让见惯了京城绝色的安王世子神魂颠倒?
莫不是这位御史大人早就查到了那三箱金珠子的风声,故意找了个女子演这么一出苦肉计,专门做戏给他们程家看的?
可若是做戏,方才在十字街口拦车那一下未免也太巧了。
“二公子,咱们还跟出去送吗?”
“送,怎么不送,戏做全套,总不能在这时候露了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