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孙儿调任户部,受皇命配合裴世子在江南肃清盐政,整肃商道,已刻不容缓。”
“只有截断他们的暗线,让他们乱了阵脚,裴世子在江南才更好行事。”
这一番话,有理有据,将朝堂政争、盐铁重税与兵部剿匪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处。
苏慎之面色变幻不定。
他审视着眼前的长孙。
辞去清闲的礼部侍郎,求调户部,如今又暗中切断北地的暗桩……每一步看似行险侥幸,实则环环相扣。
书房内死寂良久。
苏慎之紧锁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开来,喉头那几句更难听的斥责,终究没能骂出口。
“你啊……”
最后只化作长叹,语气虽仍带着几分责备,但原本的雷霆之怒已然烟消云散。
“就算你心思缜密、算无遗策,行事也未免太急躁了些!你才刚进户部便这般大动干戈,柳炳文那只老狐狸会瞧不出端倪?”
“你动了他的钱袋子,他又岂会轻易善罢甘休,让你掣肘?”
孙子选的这条官路,只怕不好走!
“孙儿明白。”苏绍安低头拱手,“户部衙门里,柳尚书至今压着江南盐税的总账不肯交接,只推托库房返潮。”
“孙儿自然知道是他故意在拖延,此时去动响马,他们便会将心思放在北地防备孙儿,反而会给裴世子在江南争取更多破局时机。”
苏慎之若有所思端起茶水抿了一口,神色复杂。
这个长孙,无论心性、城府还是手段,都非比寻常。
“罢了。”他放下茶盏,揉了揉眉心。
“北地最大的响马寨子既已剿清,兵部那边的事你休要再插手半点。明日起,安安分分待在户部,莫要惹得柳柄元狗急跳墙。”
“孙儿谨遵祖父教诲。”苏绍安躬身应道。
“回去歇着吧。后宅那边……你若得空,去请个安。”苏慎之挥了挥手,提到后宅,他不愿多说。
“是,孙儿告退。”
苏绍安行了一礼,缓缓退出了书房。
房门阖上的一瞬,书房外的夜风吹散了他周身的沉水香。
他长长嘘了一口气。
方才在大书房内那番冠冕堂皇的说辞,半真半假。
整顿盐税、牵制朝臣的确是他未来的谋划,只是眼下被提前了。
为的只是在那片吃人的旷野里,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