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乐城上方的薄雾还没散尽,客栈后院便响起了马嘶和车轮滚动的声响。
秦素玉掀开客栈房门厚重的布帘,紧了紧身上的斗篷,提着包袱出门,身后跟着打哈欠的阿默,主仆二人踩着青石板走到院中。
院里的景象让秦素玉脚步一顿。
原本长威镖局那面镖旗不见了。换成了四面崭新的玄色大旗,上面用金线绣着两个大字:威远。
车队还是那几辆骡车,但趟子手除了雷镖头,全换了人。
二十名身穿玄色劲装的汉子分列两侧。这些人腰间统一挂着厚背宽刃的钢刀,个个膀大腰圆,神色冷厉。
“秦姑娘,歇得可好?”雷镖头见她出来,驱马走近。
秦素玉目光扫过那些玄衣镖师,压下心头的诧异,点头回应,“托雷镖头的福,睡了个安稳觉。”
雷镖头指了指前方的车队。
“咱们这趟,改由乐城威远镖局的兄弟们护着南下。大当家和那个叫孙老六的,都在前头的板车上,威远的人亲自盯着。阿默姑娘今日不用去前头吹冷风了,坐回你们自己的车厢歇着便好。”
阿默听见这话,原本耷拉的眼皮瞬间抬起。她看都没看雷镖头,直接越过秦素玉,三步并作两步跨上自家的马车,掀开毡布钻了进去。
不到几个呼吸,车里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秦素玉嘴角动了动,这丫头的规矩,永远都教不会。
“雷镖头破费了。”秦素玉收回视线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。
“破财免灾。”雷镖头扯了扯缰绳,“姑娘上车吧,咱们得出城赶路了。”
秦素玉跨上马车,坐在阿默旁边。她掀开侧边的车帘,看着整个车队缓缓驶出客栈大门。
车队穿过乐城长长的主街,顺顺当当出了南城门。
……
城外二里地的岔路口。
泥鳅蹲在枯树后,啃着冰冷干硬的窝头,死盯着城门的方向。
远远的,一阵杂沓的马蹄声传来。
泥鳅立刻收起窝头,躲在树干后探出半个身子。
看清来人的阵仗,泥鳅抽了一口凉气。
“二当家果然料事如神,他们换旗了!”
走在最前面的,是举着威远镖局玄旗的赵镖头,身后跟着二十个生龙活虎的当地镖师。
泥鳅在乐城地界混饭吃,怎么可能不认得这面旗。这是乐城最大的镖局,当家的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活阎王。
他再往后看。
中间那辆药材板车上,大当家依旧被绑得结结实实,旁边的孙老六被堵了嘴。
四名威远镖局的镖师骑着马,将板车护在正中。
泥鳅暗叫不好。张麻子让他盯死大当家的生死,可现在有乐城的地头蛇插手,那三箱货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从眼皮底下拉走了。
车队越走越近。
泥鳅咬着牙,深知回去没法交代。只能硬着头皮,催马从枯树后走出,保持着十丈的距离,冲着车队高声喊话。
“前面的弟兄留步!”
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。
赵镖头勒住坐骑,抬起右手,整个车队停了下来。
他没有回头找雷镖头,而是调转马头,独自一人缓缓迎向泥鳅。
“喊什么!”络腮胡声如洪钟,手按在刀柄上,“眼睛瞎了?看不见这是威远镖局保的趟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