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祖父是三朝元老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我刚升任内阁次辅,又手握户部财税大权。太师府的权势,已经到顶了。”
苏绍安手指摩挲茶盏边缘。
“若我此时再娶一个手握重权的世家贵女,强强联手。父亲觉得,那位会怎么想?满朝文武,又会怎么看太师府?”
苏怀濂脸色微微一变。他虽不热衷党争,但并不代表他不懂朝堂局势。功高震主,结党营私,历来是世家大族覆灭的根源。
“太师府世代都靠妻族来锦上添花。”苏绍安收回手,语气笃定,“到了儿子这一辈,该收敛收敛了。”
“儿子只想要一个背景干净,不牵扯任何朝堂派系,能与我同心同德的人。素玉虽是孤女,但她不惹是非,没有外戚之患。”
苏绍安指着桌上的那方青田冻石印。
“她手里的刻刀,能刻出名动京城的金石之音。有这一技之长,她便能挺直腰板,堂堂正正地站在京城贵妇圈里,不比任何世家女差。”
苏怀濂看着那方印,又看了看儿子。他第一次发现,自己这个儿子,竟这般心思深沉。
连一桩婚事,都算计得清清楚楚,将朝堂局势与家族退路全盘糅合在一起。
“你……”苏怀濂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,“你真要娶那个孤女?”
“名扬天下的孤女,又如何娶不得?”苏绍安反问。
苏怀濂冷哼一声,指着那方印,“名扬天下?你倒是敢说。她现在不过是个藉藉无名的丫头,除了你,谁认识她?谁知道她刻的印?”
苏绍安嘴角勾起嘴角,笑了笑,“所以,你这个做公爹的,要一起努力才行。”
苏怀濂等着儿子信口开河。
他想娶孤女进门,却要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同流合污。
“西园雅集,便是第一步。”苏绍安不管老父亲怎么想,只管有条不紊地安排。
“父亲带着这方印去。有父亲这位翰林院侍读学士、京中公认的风雅贤臣亲自背书,这方印必定名声大噪。”
“你……”苏怀濂指着苏绍安的鼻子,半天憋出两个字,“无耻!”
拿亲爹当垫脚石,拿亲爹的清誉去给一个孤女铺路。
“父亲骂得是。”苏绍安坦然受之。他站起身,将那方青田冻石印往苏怀濂面前推了推,“这印,父亲用不用?”
苏怀濂瞪着他,心情复杂。
那方印他已经看了无数遍,线条实在漂亮,古意盎然,正是他寻觅良久的心头好。若是在雅集上盖出来,必定能压过那些老家伙的风头。
想扬名,这个办法也不是不可行。
就是带了一点私心,若是被夫人知道,定要给脸色为难。
可抛开儿子的私心,这方印又有什么错呢?一门难得好手艺,为它说几句,也不算违背良心。
苏怀濂千回百转,最终还是一把将印章攥在手里,冷着脸偏过头,没说话。
算是默认了。
苏绍安心中一喜,果然还是老父亲比较上道,他拱手行了一礼,“多谢父亲。夜深了,父亲早些歇息。儿子告退。”
说罢,苏绍安转身,大步跨出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