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师府,福寿堂。
林佩珩靠在罗汉床的引枕上,手里慢慢拨弄着佛珠。
下首的圈椅里,坐着林凤芷和林凤荃两姐妹。
丫鬟上了茶便退到廊下候着,屋内只剩堂祖孙三人。
林凤荃憋了一整个晚上,此时没了旁人,到底忍不住委屈,小声嘟囔起来。
“堂祖姑,大表兄昨夜分明就是故意躲着我们。才出门就说一步都迈不动了,摆明不待见我们。”
林凤芷赶紧转头,扯了扯堂妹的衣袖,轻声呵斥。
“荃妹妹,休要胡言乱语。”
教训完堂妹,林凤芷站起身,对着上首的林佩珩福了福身,语气温婉柔顺。
“堂祖姑莫怪,荃儿年纪小,口无遮拦。大表兄是朝中重臣,每日在内阁处理军国大事,本就劳心劳力。”
“我们初来乍到,大表兄事先也不知情,没个准备也是常理。他能强撑着劳累陪我们用完晚膳,已是极大的体面了,我们做妹妹的,理应体谅表兄的辛苦,怎能生出怨怼之心。”
林佩珩手里的佛珠停住,抬起眼皮,定定地看着站在屋中央的林凤芷。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替苏绍安找了台阶,又彰显了她自己的通情达理。
是个有心机、沉得住气的。
林佩珩慢条斯理地开口。
“芷丫头,你是个懂事的。那依你看,绍安这般冷清的性子,日后若是成了家,如何才能拢得住他的心?”
这话问得十分直白。
林凤荃坐在椅子上,绞着手帕,满眼嫉妒地看着堂姐。
林凤芷面不改色,连半分女儿家的娇羞推脱都没有,大大方方地迎上林佩珩的视线。
“回堂祖姑,孙女以为,做人妻子的,不该想着如何去‘拢’夫君的心。”
林佩珩挑了挑眉,“哦?此话怎讲?”
林凤芷声音平稳,“夫君是天,是家里的顶梁柱。他在外朝堂奔波,应对尔虞我诈,回到后宅自当随心所欲,图个清净安宁。”
“做主母的首要职责,是孝敬长辈,和睦宗族,教养子嗣,将这内院打理得井井有条,绝不让后宅琐事烦扰夫君半分。”
林佩珩定定地看了她许久,忽然笑出了声。
“好,好孩子。”
林佩珩放下茶盏,冲着林凤芷招了招手,“过来,到堂祖姑身边坐。”
林凤芷顺从地走过去,在罗汉床的边缘挨着坐下。
林佩珩拉过她的手,轻轻拍了拍手背,眼底全是满意。
太师府需要的,就是这样一位端庄识大体、将规矩和宗族利益放在首位的长孙媳妇。
至于苏绍安喜不喜欢,根本不重要。
只要正妻的位子是林家女坐着,太师府的后宅就乱不了,林家和苏家的姻亲纽带就断不掉。
“你们安心在府里住着。”林佩珩语气笃定,“绍安的亲事,我这个做祖母的,定会替他做主。”
……
戌时末,内阁散职。
长风牵着马,早早等在台阶下,见主子出来,赶紧迎上前去,“公子。”
“裴昭衍那个混子,今日离京了吗?”
“裴世子一早便离京了。”
苏绍安点点头,接过缰绳,翻身上马,“秦姑娘呢,今日在院子里可还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