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底谁才是您亲生的?您是不是巴不得有个他那样的儿子!”
“把鞋穿上,成何体统。”沈令仪白了他一眼。
等裴昭衍气鼓鼓地趿拉上鞋,沈令仪才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“你有他一半才智,母亲就省得操心你了。试问谁敢驳太后保婚?所谓的命理相冲,不过一个名正言顺的悔婚借口。”
“顾老侯爷是只老狐狸,无利不起早。原本巴不得能与太师府结亲,如今主动站出来悔婚,定是苏绍安捏住了顾家的什么死穴。”
沈令仪越想越觉得有意思。
“这门亲事,苏绍安不想娶,却不能自己开口拒,否则就是忤逆不孝,抗旨不尊。”
“他硬是逼着顾家主动上门把这亲事退拒了,把太师府择得干干净净,自己落个命硬的委屈名声,怕是为了日后娶那个他想娶、却又够不上太师府门庭的人。”沈令仪啧啧两声,“这份心机,你有吗?”
“他是真的想娶那个秦姑娘。”
裴昭衍听得直翻白眼。
“心机深有什么用?还不是个伪君子!我管他是不是真心想娶……”
沈令仪看着儿子这副急躁的模样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啊,就是被你父王和我惯坏了,做事全凭喜好,一点都不用脑子。你以为苏绍安把顾家的亲事搅黄了,他就能顺利把秦姑娘接进门了?”
裴昭衍一愣,“难道不是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沈令仪收起笑容。
“你太不了解太师府了,也太不了解林佩珩那个老太君。”
“你看看苏家现在的局势。苏太师学问再高,年纪也摆在那儿,还能在朝堂上撑几年?”
“大老爷苏怀濂,整日泡在翰林院修史书,满身的书卷气,半点权谋手段都没有。二老爷苏怀远更别提了,循规蹈矩,扔在六部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。”
“至于二公子苏绍观,才十七岁,在国子监读书,将来顶天了也就是个清贵文官,难成大器。”
沈令仪一字一句地剖析。
“整个太师府的门楣,所有的指望,全压在苏绍安一个人肩上。”
裴昭衍撇撇嘴,没吭声,但明显听进去了。
“他是内阁次辅,是皇上跟前的红人。林佩珩和苏太师,怎么可能放任他娶一个毫无背景、连娘家都没有的孤女?”
沈令仪冷笑,“别说正妻了,就算是纳妾,林佩珩都嫌秦素玉出身太低,脏了太师府的门第。清沅那个脾气我最清楚,她面上看着温和,真要动起手来,十个秦素玉也不够她捏的。”
裴昭衍不服气,“可那苏绍安现在背着个克妻的名声,谁还敢嫁他?”
“你太小看内阁次辅这四个字的斤两了。”沈令仪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“顾云湘退了,京城里还有张云湘、李云湘。只要林佩珩放出风声,想把女儿嫁进太师府的世家,能从城东排到城西。苏绍安手段再高,他能把整个京城的世家都得罪了?”
“更何况,林老太君还未拿出真正的手段呢。这次她被自己孙子摆了一道。等她回过味儿来,只怕所有的账都要算到秦姑娘头上。”
沈令仪站起身,走到裴昭衍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昭衍,你跟苏绍安斗气,抢个女人,母亲不拦你。但你要看清楚局势。苏绍安一个人,对抗不了整个宗族。他现在护着秦姑娘,不过是一时气盛,等家族的压力真压下来,他除了妥协,别无他路。”
“退一万步,就算他硬扛到底,也总不能把人揣兜里,时刻带着。林老太君有的是法子,让秦姑娘悄无声息地从京城消失。”
“你只管安心下江南,到时母妃将人给你送过去。”
“母妃此话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