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师府,正厅。
厅里很暖,气氛却冷得像冰。
顾家老太君身边的陪房孙嬷嬷,正规规矩矩地站在堂中,交着手,禀明来由。
林佩珩端坐在紫檀木罗汉床上,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,茶盖捏在手里,半天没往茶盏上磕。
“你把刚才的话,再给老身说一遍。”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。
孙嬷嬷低着眉眼,恭敬回话。
“回老太君的话,我们老侯爷和老太君派老奴来,是专程向太师府赔罪的。”她字斟句酌,把来前顾老侯爷教的话一字不落地往外倒,“这门亲事,顾家实在高攀不上了,还请太师府见谅。”
啪!
林佩珩手里的茶盖重重磕在茶盏。
“高攀不上?昨日,我太师府的长媳带着长孙,带着丰厚的年礼登门拜年,两家相谈甚欢。今日,侯府却派你来跟我说高攀不上?”
林佩珩心下郁怒。很明显,顾家是来拒婚的,两家谈定的婚事,这是要黄了。
“正旦宫宴上,太后娘娘当着满朝诰命的面,亲口夸赞这是一桩天作之合,连玉如意都赏到了!如今侯府一句高攀不上,就想把这门亲事作罢?你们忠勇侯府,是把太师府当猴耍,还是把太后娘娘的恩典当儿戏!”
面对林老太君的质问,孙嬷嬷两手微微一抖。
“老太君息怒!借侯府一百个胆子,也不敢拿太后娘娘的恩典当儿戏啊!实在是……实在是事出有因,侯府也是被逼得没了法子。”
“什么因?说!”
孙嬷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
“昨日大夫人带着苏大公子一登门,我们大姑娘便突发心口绞痛,一病不起。到了夜里,更是严重,连着咳了好几口血,把老太君和侯爷都吓坏了。”
“侯爷连夜拿着帖子去请了城里最有名的几位大夫,大夫们看了都直摇头,说大姑娘这病来得蹊跷,邪风入体,药石罔效。”
孙嬷嬷顿了顿,偷偷抬眼观察了一下林佩珩的脸色,接着往下编。
“老太君急得没了主意,今儿天没亮就派人快马去了大昭寺,请寺里的主持大师算了一卦。大师只掐指一算,就道出了其中因由。说是……说是……”
“说什么!”林佩珩厉声喝问。
“说二人乃前世冤孽,命理相冲!若强行成婚,大姑娘怕是熬不过上元节。如今大姑娘为了保命,已经被连夜送去大昭寺斋戒祈福了。”
孙嬷嬷越说越顺溜,声情并茂。
“老太君,整个侯府关起门来合计了一整夜。这门亲事再好,那也是拿大姑娘的命在换啊!”
“若真是没进门就香消玉殒,不仅侯府痛失爱女,更会给太师府惹来天大的晦气。侯府实在不敢冒这个险,只能派老奴来婉拒这门亲事,求太师府高抬贵手,饶了大姑娘一命吧!”
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连削带打,把拒亲的责任全推到了虚无缥缈的命理上。
林佩珩坐在上首,脸色铁青。
前世冤孽?
这糊弄鬼的托辞,真当她这个在后宅呆了几十年的老太君是三岁孩童不成!
“好一个前世冤孽,命理相冲!”林佩珩冷笑连连,“你们顾老侯爷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,用这种借口来堵老身的嘴。回去告诉你们老侯爷,这帖子,太师府不接!”
孙嬷嬷不接茬。
来之前老侯爷交代得清清楚楚,不管太师府怎么发火,只管咬死大姑娘病重这一条。反正侯府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,这亲事绝对不结。
“老太君,老奴就是个跑腿传话的下人,其余的主子们没交代,老奴一概不知。”孙嬷嬷又行了个别礼,“话已带到,老奴还要回府给老太君回话,就先告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