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景杉站在墙根的暗处,冷风吹透了石青色的锦袍,他却像感觉不到冷。
“姑娘,快四更天了,别等了,贵人今夜肯定是被什么要紧事绊住了,不会来了。您这手还拿着刻刀呢,仔细伤了眼睛。”
“李婶,我没等他。”秦素玉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和掩饰。
“好好好,没等没等。您快把东西收了吧,这青田石硬得很,明日天亮了再刻也不迟。”
李婶边说边走到院子里,往外探了探头,又折返回去,“外头风大,老奴把门闩死。贵人要是来,会敲门的。”
屋内传来收拾东西的细碎声响。
宋景杉在墙外静静站着,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见不到人,听着她温温软软的声音,也是一种慰藉。
阿松双手不停地搓了又搓,实在忍不住了,伸手轻轻碰了碰宋景杉的手臂。
宋景杉没有说话,深深吁了一口气,然后转身就走。步伐极快,没有丝毫留恋。
两人回到街口的马车上,车厢里冷冰冰的。
阿松呼出一口白气,实在憋不住心里的疑惑。
“公子,咱们费了这么大劲才找到秦姑娘,您怎么不进门说两句。”
宋景杉靠在车壁上,“进去干什么?告诉她,我找到她了?”
“秦姑娘肯定还不知公子您对她的心意。她如今被苏大公子养在外头,名不正言不顺的,公子您出面,不是正是好时候吗。”
宋景杉冷笑一声,“你把苏绍安当死人吗?”
阿松一愣。
“这院子是他买的,人是他藏的。”宋景杉语气平缓,“我今晚要是敲了那个门,苏绍安立马就会把人转移走。到时候,咱们上哪儿去找?”
“那……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?”
“她既然要开铺子,就说明苏绍安打算让她在长居这里。”宋景杉手指敲了敲膝盖。
“开门做生意,迎的是八方客。只要这铺子一开张,她就在明处了。我随时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这间铺子,何必非要挑在这大半夜,做贼一样去敲门?”
阿松恍然大悟,“公子英明!等铺子开了,她要抛头露面,咱们有的是机会接触。而且苏大公子也不能拦着客人上门买东西啊。”
“苏绍安这步棋走得确实妙。他想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营生,好让她摆脱依附于人的处境。”宋景杉扯了扯唇。
“可惜,他算漏了一点。一旦她自己能立足,就不再需要仰人鼻息。到时候,谁能给她更大的依靠,她就会偏向谁。”
阿松搓着手,不解地嘀咕,“那苏大公子也真是的,把人藏得这么严实。咱们好不容易才顺藤摸瓜找过来,就这么走了,实在可惜。”
宋景杉掀开车帘一角,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。
“不可惜。现在去,只会把人逼得更紧。苏绍安防裴昭衍防得像铁桶一样,我若是此时横插一脚,太师府和安王府的矛头都会对准侯府。我现在的根基还不够稳,不能跟他们硬碰硬。”
阿松点点头,“公子考虑得周全。”
“让她安安心心把铺子开起来。”宋景杉放下车帘,“撤走盯梢的人,别让苏绍安察觉我们来过。等年后铺子开张,备一份厚礼。”
……
承安侯府,福熙堂。
正屋里暖烘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