珍宝轩后院。
水凳前,玉工手里的水砣停转。
他拿着那块和田黄玉,看了看桌上的印稿,把玉石放下。
“二公子。”玉工擦了擦手上的水,“这刀没法下。”
苏绍观站在桌边,指着印稿上的字,“解玉砂调细,顺着笔意慢慢磨过去。怎么没法下?”
玉工叹气,“二公子,您懂金石,但不懂玉。这和田黄玉脆。满白文的转折处,印稿上全画的是圆角。真要按这图磨出圆角,边上的玉肉根本撑不住,一准崩口。”
苏绍观皱眉,“若是不留圆,全改成方折,这满白文就成了死字,气韵全无。”
“那小人真干不了。”玉工往后退了一步,“这块料子值数百两,崩了口子,算谁的?这印稿设计得太刁钻,完全是按刻石头的路数来的。”
裴昭衍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,端着茶杯,慢悠悠喝了一口。
“这可是送给我父王的印。”裴昭衍开口,“崩了口子,你们珍宝轩的招牌也就别要了。”
掌柜在旁边急出一头汗,连连作揖,“世子息怒。这玉印要求太高,小店的师傅确实不敢乱动。”
玉工看着裴昭衍,“世子,要不您把写印稿的高人请来。咱们当面探讨。这笔意怎么转,哪些地方能改方,哪些地方必须留圆,得高人定夺。小人不敢擅自改稿。”
裴昭衍一听,觉得有理。苏绍观亦然。
金石一道,差之毫厘谬以千里。玉工不敢下刀是本分。
苏绍观转头看向裴昭衍,“世子,这位高人究竟在何处?不如请来珍宝轩走一趟。”
正好他也趁此机会见一见。
裴昭衍十分为难地叹了口气。
“这事难办。高人本世子不便请出来。”
苏绍观不解,“世子亲自出面也请不来?”
“这人是你们太师府的人。”裴昭衍意味深长看着苏绍观,“本世子求到印稿已属难得,请出府来就不太方便了。”
苏绍观一愣。
太师府的人?
他把府里的清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柳先生擅长拓印,但似乎也不精通篆刻……
“世子说的是哪位清客?”苏绍观问道。
裴昭衍是指点了点桌上的印稿,“便是静思斋那位抄书女使,秦姑娘。”
苏绍观睁大了眼。
祖父破格留下的承安侯府那个孤女?
“这印稿,是她画的?”他不敢置信地指着印稿上的字。
“对,就是她画的。那方田黄印,也是她刻的。”裴昭衍点点头,“二公子竟不知,她会篆印?”
苏绍观摇摇头。
原来高人就在自己家里。他平日在国子监读书,竟不知道府里藏着这么一位金石高人。
“二公子,你是苏家二公子,把府上清客请出来帮个忙,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?”裴昭衍试探着问。
“何况,印稿是她画的,按理说监印也该由她来,奈何她是女使,本世子也不好上门开这个口。”
“这有什么为难的,抄书女使,位同清客。既是清客,自然该为太师府排忧解难。”苏绍观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合适。
“稿是她画的,也该她负责到底。”他语气理所当然,“我去带她出来监印便是。”
裴昭衍要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站起身,理了理衣摆,“那敢情好。本世子的马车就在门外,事不宜迟,这就送二公子回太师府。”
两人走出珍宝轩,上了安王府的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