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景杉跨过垂花门,顺着抄手游廊往福寿堂走。
冷风打在脸上,他却觉得脑子异常清醒。后背的冷汗已经被风吹干,贴在里衣上。
前院那群人,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,独独那个苏绍观。老太师的审视,苏怀濂的敲打,还有苏绍安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冷漠眼神,都让他如芒在背。
但他挺过来了。
不仅挺过来了,还拿到了国子监的入场券。
宋景杉在福寿堂的院门前停下脚步,闭上眼,深吸了一气。再睁开眼时,他又变成了那个温顺、恭谨的承安侯府嫡子。
打起厚重的毡帘,暖意扑面而来。
正厅里,八仙圆桌已经摆好。
老太君坐在主位,手里拨弄着佛珠。苏怀婉坐在她右侧,正低声说着什么。左侧坐着宋景瑶,脸色有些不耐。
在宋景瑶的下首,还坐着一个穿水红袄裙的女子。
宋景杉目不斜视,快步上前,撩起衣摆跪在青石砖上。
“孙儿给外祖母请安。母亲安好。”
老太君停下转动的佛珠,抬了抬手,“起来吧。前院见过你外祖父了?”
“是。外祖父和两位舅舅都教诲了孙儿许多,孙儿受益匪浅。”宋景杉站起身,垂首答道。
“嗯。”老太君点点头,目光转向那个穿水红袄裙的女子,“这是你远房表姐,婧宜。前几日刚接到府上,和你大姐姐一起学规矩。”
在座的另外三人都纷纷诧异地看向老太君。
明明是表姨,怎么说成表姐?
但很快又了然,两人本就是奇怪的组合,若是再带上辈分,就更怪异了。
表姐就表姐吧,反正就那么回事。
宋景杉转过身,面向苏婧宜,双手交叠,规规矩矩地作了一个长揖。
“见过表姐。”
他的视线落在苏婧宜的裙摆上,没有往上抬一寸,连余光都没有乱瞟。
苏婧宜慌忙站起身,屈膝还礼。
“见过表弟。”
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局促和怯意。
宋景杉退到末座,挨着半个凳子坐下。
丫鬟们鱼贯而入,开始上菜。
太师府的规矩大,食不言,寝不语。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,只有碗筷偶尔碰触的轻微声响。
宋景杉端着碗,细嚼慢咽。
苏婧宜坐在斜对面,低着头,小口慢咽。
她是怎么来的太师府,她心里清楚得很。
眼前这位,就是老太君给她挑的未来夫君。
苏婧宜趁着夹菜的空隙,悄悄抬起眼皮,打量了宋景杉一眼。
他穿面容白净,五官清俊,鼻梁挺直。虽然一直低着头,但脊背挺得很直,没有庶子畏缩的姿态。
苏婧宜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她原以为,承安侯府那个庶出公子,从小就没有姨娘,定然是个粗鄙、上不得台面的人。今日一见,竟比她见过的一些世家公子还要斯文守礼。
自己虽然也姓苏,但只有一个寡母相依为命,三餐不济,能嫁进侯府做嫡妻,已经是飞上枝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