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若是不问,这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。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,我继续给他相看,他继续找借口推脱。可我若是直接去问破了……”
许清沅深吸一口气,“他要是顺势承认了,非要娶她,我该怎么办?”
“答应?母亲那一关过不去,太师府的规矩不容许。不答应?以他的性子,若是我们强压,他只会越发逆反。到时候闹得家宅不宁,连父子母子情分都要生分。”
苏怀濂听着,也沉默下来。
夫人说得没错。
儿子如今在朝中大权在握,行事越发沉稳果决。他若真动了心思,绝不是长辈几句话就能压下去的。
“那依夫人之见,眼下该如何?”苏怀濂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肠子,后宅之事也鲜少过问。
“拖。”许清沅吐出一个字,“他不是说要一月相看一两位吗?那我就给他找。把京城里家世清白、品性端正的姑娘都找来。我倒要看看,他能挑剔到什么时候。”
“那静思斋那位呢?”苏怀濂幽幽问道。
“随她去。”许清沅语气平静,“她既然是个聪明人,就该知道自己的斤两。只要她安分守己,太师府养她一辈子也无妨。等绍安成了亲,有了正妻,这事自然也就淡了。”
苏怀濂看着妻子,欲言又止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夫人,你有没有想过,绍安之所以答应你相看,或许就是在拖延时间?”苏怀濂缓缓说道。
许清沅一愣,“拖延时间?他图什么?”
“那只有他自己知道。”苏怀濂目光深邃,“他现在不说,想必也清楚,以秦姑娘现在的身份,绝无可能进太师府。他若贸然开口,只会害了她。”
许清沅心头一跳,“你是说,绍安拖延时间,是在悄悄给秦姑娘铺路?”
苏怀濂微微一笑,没回答,“都只是猜测,夫人怎么又着急了?”
“不过绍安在朝堂上翻云覆雨,他若有心替她筹谋,也绝非难事。更何况,那位秦姑娘,或许本身也不是个池中之物。”
许清沅靠在床栏上,只觉得一阵头疼。
太师府的嫡长孙,未来的当家人。他的妻子,必须是能镇得住后宅、能在京城贵妇圈里游刃有余的名门主母。
秦素玉再有才,也只是个小吏之女。门不当户不对,强行凑在一起,只会惹人耻笑。
“不行。”许清沅坐直身子,“太师府的规矩不能破。母亲绝不会同意。”
“所以,这才是绍安面临的最大难关。”苏怀濂拍了拍她的手,“夫人,我们现在能做的,只有静观其变。你继续相看,他继续推脱。至于最后会如何,全看天意吧。”
许清沅看着跳动的烛火,久久没有说话。
她既欣赏秦素玉的才情和韧劲,又惋惜她的身世。
“睡吧。”苏怀濂见她神色疲惫,轻声劝道,“明日还有明日的烦心事。母亲那边,你还得去回话呢。”
许清沅点点头,由着苏怀濂扶着躺下。
这太师府的后宅,不知还能平静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