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话去听竹轩,绍安回府时到我院里说话。”老太君吩咐崔嬷嬷。
……
苏绍安从衙门回来,便被请到福寿堂。他已经换了一身常服,神色从容。
“孙儿给祖母请安。”他躬身行礼。
“你还有脸来见我。”老太君冷着脸,语气不善。
苏绍安直起身,站定,“不知孙儿哪里惹祖母生气了?”
“你少跟我装糊涂!”老太君指着他,“前几日画舫上,你到底跟顾家丫头说了什么?顾老太君回去后,连夜派人送了谢礼,说是多谢太师府款待,绝口不提亲事。你这是生生把一门好姻缘给作没了!”
苏绍安面色平静,“孙儿只是与顾姑娘探讨了前朝柳居士的画作,顺便说了几句心里话。”
“什么心里话?”
“孙儿觉得,顾姑娘过于守规矩,活得拘谨。”苏绍安直言不讳。
老太君气极反笑。
“拘谨?世家贵女,讲究的就是端庄守礼!你以为你是谁?你想要什么样的?想要那些个狐媚子,整日里在后宅兴风作浪?”
苏绍安垂眸,“孙儿不敢。只是孙儿与顾姑娘,心性不合。强扭的瓜不甜。”
“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心性相合!”老太君拍了拍桌子,“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。顾家门第清白,顾云湘品貌端正,配你绰绰有余。”
苏绍安站着没动,不发一言。
老太君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强压下火气。
“你明日备上一份厚礼,亲自去忠勇侯府登门致歉。就说那日湖上风大,你言语不当,唐突了顾姑娘。这门亲事,必须定下来。”老太君下达死命令。
苏绍安抬起眼,目光清明,“祖母,孙儿去不了。”
“怎么?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?”老太君眼神凌厉。
“孙儿公务繁忙,实在抽不开身。”苏绍安语气平稳。
老太君冷哼。“少拿公务来搪塞我。你都二十有六了,还想任性到什么时候?”
苏绍安眉头微微一挑。
“今日在朝上,陛下提起,要派个钦差,去巡江南盐务……为期两年,孙儿正要去正院同父亲母亲商量。”
老太君一双老眼瞪圆,脸色变得更难看了。
又是这一招。
“这回,你休想蒙混过关!”
苏绍安神情不变,“江南盐务牵扯甚广,积弊已久。陛下决意整顿,孙儿自当全力为陛下分忧。”
“真要去?不是诓我这个老太婆?不是为了躲避议亲?”林老太君半信半疑,毕竟每次他都是这么躲过去的。
苏绍安没回答,朝堂之事,祖父和父亲都清楚,他也瞎编不了。
老太君看他也不像是借口托词的样子,由怒转惊。
“你疯了!”她忍不住喝道,“这种要命的差事,朝中那么多老臣避之不及,你上赶着去接?你父亲,你祖父不会答应的!”
江南盐务,那是朝廷最大的钱袋子,也是最凶险的泥潭。去那种地方,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。
“孙儿食君之禄……”
“行了,你出去吧。”林老太君一口气堵在嗓子眼。
每次稍微给他一些压力,他便要躲去远远的。
“那孙儿先告退了。”苏绍安行礼退下,出了福寿堂一直走好远,才轻轻吁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