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竹轩,书房。
更漏声声,夜色浓重。
苏绍安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后,还在埋首忙公务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长风推门而入,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,上面放着一盅冒着热气的参汤。
“公子,时辰到了。厨房刚熬好的参汤,您趁热用。”长风走到案侧,将托盘放下。
苏绍安没抬头,手中朱笔在卷宗上勾了一道,“放着吧。”
长风没退下,依旧站在书案旁。
苏绍安写完最后几个字,搁下笔,端起参汤喝了一口。汤水温热,带着淡淡的药香。他放下白瓷盅,抬眼看向长风。
“还有事?”
长风双手交握在身前,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,声音比刚刚轻了几分,“公子,今日的汤,还送不送静思斋?”
苏绍安动作一顿。
他靠向椅背,目光在长风脸上打转。长风跟了他多年,日常只知道拿刀砍人、传递公文,是个连教坊司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木头。
这木头,今日问话时,耳根竟然泛着一层可疑的红晕。
苏绍安视线下移,落在了书房门外的阴影处。那里放着一个三层的红木食盒。
“你倒是殷勤。”苏绍安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长风挠了挠后脑勺,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脖子根。
“秦姑娘整日抄录古籍,极其耗费心神。那《汉书》遗册字迹繁杂,她一个弱女子,属下怕她熬坏了身子,耽误差事。”
“耽误差事?”苏绍安冷笑一声。
长风吓了一跳,赶紧站直身子,“属下知错。属下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苏绍安盯着他。
“只是去厨房端汤时,见锅里还有剩的,便自作主张盛了一盅,装在食盒里了。”长风声音越来越小,跟蚊子哼哼似的。
苏绍安看着长风那副局促不安的模样,心中猜到了七八分。
从秦素玉来到静思斋,长风每日都殷勤地往那边跑。
只要给他送参汤点心,就少不了静思斋的份,每次都是体恤她抄书辛苦。
他甚至都怀疑,长风是不是假公济私,借花献佛了。
也难怪,那丫头生得那副模样,莫说是长风这种血气方刚、没见过女人的侍卫,便是京中那些见惯了风月的纨绔,看了也得丢半条魂。
长风看上她了。
苏绍安得出这个结论时,心底就窜起一股无名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