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宴散去,宾客渐稀。
苏怀婉在偏厅绞着帕子,等了足足半个时辰,才见丫鬟来报,老太师在书房歇息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端起一盅早备好的参汤,往书房走去。宋争跟在后面,到了院门外却停住脚。
“你去说。你是他亲女儿,他总要顾念几分。”宋争压低声音。
苏怀婉咬牙,独自进了院子。
书房内,苏慎之正靠在太师椅上,由老太君林佩珩揉着额角。
“父亲,母亲。”苏怀婉端着参汤上前,屈膝行礼,“今日寿宴劳顿,女儿特熬了参汤。”
苏慎之摆摆手,“放着吧。”
苏怀婉将托盘放下,没有退出去,反而垂下头,面露难色。
林佩珩看出端倪,问道,“婉儿,可是侯府有难处?”
苏怀婉顺势跪在蒲团上,“女儿有一事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事关今日大出风头的秦姑娘。”
苏慎之睁开眼,“哦?那丫头怎么了?”
“父亲有所不知。”苏怀婉语气恳切,“秦素玉乃是侯府姨娘严氏的远亲,侯爷念她孤苦,前几日已开了祠堂,将她记在严氏名下,如今算是我承安侯府正经的庶女。”
苏慎之点头,“侯爷仁厚。”
苏怀婉话锋一转,“只是……她年已十六,女儿作为嫡母,早早为她相看了一门亲事。两家八字都换了,不日就要过礼。”
“今日父亲在堂上破格让她做抄书使,女儿当时不敢驳父亲的面子。可她一个待嫁之身,留在太师府抛头露面,实在不合规矩。男方那边若是知晓,恐怕要生出嫌隙。”
苏慎之眉头皱起。
太师府重名声,若秦素玉真有婚约在身,夺人儿媳留在府里做女使,传出去确实不好听。
“既已许了人家,为何不早说?”苏慎之语气沉了几分。
“女儿也是想等寿宴后私下禀明。”苏怀婉赶紧磕头,“求父亲体恤,让女儿将她带回侯府备嫁。”
苏慎之看向林佩珩。
林佩珩思忖片刻,“若真如此,这抄书使确实做不得了。太师府不能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。”
“去把绍安叫来。”苏慎之吩咐门外的小厮。
“父亲,就不叫绍安了吧?”苏怀婉连忙阻止,让苏绍安过来还了得?
“叫的就是他!众目睽睽之下,荐侯府带着婚约的女眷在太师府做抄书女使,他脑子被猫叼走了吗?!”
“我,那……”苏怀婉支支吾吾,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来。
不多时,苏绍安一身玄衣,跨进书房。
“祖父,祖母。”他拱手,余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苏怀婉,神色未变。
“绍安。”苏慎之指了指苏怀婉,“你姑母说,那秦素玉是侯府庶女,且已许了人家。你举荐她做抄书使,可知此事?”
苏绍安站定,目光直视苏慎之,“孙儿知道。”
苏怀婉眼皮猛跳。
苏慎之面色一沉,“你既知道她有婚约,为何还要在堂上开这个口?太师府的规矩你都忘了?”
“祖父息怒。”苏绍安声音平稳,不起波澜,“孙儿不仅知道她有婚约,还知道这婚约的男方是谁,聘礼几何,甚至知道这门亲事是如何定下的。”
苏怀婉急声打断,“绍安!长辈说话,你……”
“姑母。”苏绍安目光如刀,扫向苏怀婉,“事无不可对人言。既然姑母要论规矩,那便在祖父面前论个清楚。”
苏慎之察觉出异样,抬手制止苏怀婉,“让他说。”
苏绍安撩起衣摆,单膝跪地。
“祖父可知,大表哥宋景铄,上月在常平仓当差,亏空了三万两库银?”
苏慎之大惊,“三万两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