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姑娘,快坐,尝尝咱们盐院厨子的手艺,保管比昨晚望江楼那笼皮厚馅腻的玩意儿强上百倍。”
秦素玉扫了一眼满桌的精致茶点,在心里暗暗算了一笔账。
这一桌子早饭,怕是就得吃掉寻常百姓家几个月的嚼用,这位安王世子当真是穷奢极欲。
她没有坐裴昭衍紧挨着的那个位置,而是顺着桌沿往下挪了一步,隔了一个空位,在偏下首的圆凳上坐了。
“多谢世子爷款待,素玉坐这里便好。”
裴昭衍见她又跟自己拉开距离,啧了一声,倒也没强求,拿起银箸正准备替她夹个汤包。
就在这时,一直跟在秦素玉身后的阿默走上前,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。双手往桌沿上一搭,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面前那盘冒着热气的蟹黄汤包。
膳厅里伺候的四个丫鬟全都愣住了,捧着托盘站在原地,怔怔地看着。
站在门边刚端起茶壶的云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往前跨了一步,指着阿默脱口便喊。
“大胆!世子爷和贵客的饭桌,你一个小小奴婢怎敢……”
话音还没落,阿默慢慢转过脖子,斜着眼看过去。
云喜脖子一梗,脸颊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,后半句训斥生生咽回了肚子里。
裴昭衍手里的银箸停在半空,看着大模大样坐在两人中间的阿默,整个人也傻了眼。
他在京城见多了各家勋贵调教出来的下人,莫说是跟主子同桌吃饭,便是站在主子身后布菜,连呼吸声重了都要挨板子。
这哑巴倒好,不仅不站着伺候,还敢坐他旁边的位置!
“秦姑娘,你这丫头没教全规矩吗?”
裴昭衍满脸不可思议问道。
“一个丫鬟的,也敢跟本世子同席?”
秦素玉额角也是微微发麻。
从前在路上逃命,两人在荒郊野岭一口锅里捞肉吃,在客栈里也是一张桌子啃馒头,她早就习惯了阿默不守规矩。
可眼下当着安王世子和一屋子下人的面,阿默这么一坐,确实有些打这位世子爷的脸。
秦素玉放下手里的白瓷调羹,侧过身,对着阿默板起脸孔,轻轻地训了一句。
“阿默,不得无礼。”
阿默像没听见,拿起秦素玉跟前的银箸,夹着一个蟹黄包就往嘴里送。
囫囵吞枣吃了一个,话不过瘾,又夹第二个。
屋里的四个丫鬟大眼瞪小眼,一个个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,连眼角余光都不敢乱瞟。
秦素玉见自己管不动她,脸上略微尴尬,只好冲着目瞪口呆的裴昭衍苦笑。
“让世子爷见笑,我已经训过她了。”
她拿起帕子按了按唇角,语气诚恳地替阿默找补。
“这一路从北地走来,若不是阿默豁出性命护着,素玉早就成了荒野里的一具白骨。”
“在我心里,一向只当她是救命的亲姐妹,从未把她当成下人看待。”
“她若是冲撞了世子爷的体面,素玉这便带她回屋去吃。”
说着,秦素玉作势便要扶着桌沿站起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