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重归安静。
秦素玉没有立刻去梳头,弯下腰,飞快地从床下拖出那个包着旧衣的钱匣。
几百两银锭沉甸甸的,全带在身上根本走不动路,可若是留在这黑店里,等她回来只怕连个空匣子都剩不下。
她咬了咬牙,打开铜锁,从里头挑出六个五十两的大银锭,用布条死死缠在腰间,再将宽大的斗篷往外一罩,正好遮得严严实实。
剩下的百十两碎银和小银锭,她抓了一把塞进袖袋,其余的重新锁进匣子,放回床底。
做完这一切,她走到桌边,拔下发髻上备用的那根素银簪子,藏进右手袖口的夹层里,只拿布带将半干的长发草草束在脑后。
房门外传来婆子不耐烦的催促声,“秦姑娘,可收拾妥当了?程管事最厌恶旁人迟到,若是误了时辰,大家都吃罪不起。”
“来了。”
秦素玉吹灭桌上的油灯,走过去拉开门栓。
门外走廊的灯笼晃动,两个婆子一左一右立刻贴了上来,离她不过半尺远,名为引路,实则看押。
秦素玉目不斜视,抬脚跨过门槛,“雷镖头在前头带路吧,我初来乍到,可不认得去望江楼的路。”
雷镖头见她肯配合,暗暗松了口气,连忙走在最前头引路。
“姑娘只管跟着雷某走,出了客栈往东走两条街便是,近得很。”
一行人穿过后院天井,秦素玉眼角余光扫过拴马的柱子。
拉车的枣马还在槽前嚼着草料,车辕上也空空荡荡,阿默还没有回来。
出了客栈大门,街市上的喧嚣声扑面而来。
扬州城的夜市极为繁华,道路两旁挂满了各色纸灯笼,买胭脂的妇人与摇着折扇的书生摩肩接踵,烤肉饼与桂花糖芋苗的甜香混在一处。
门口停着一顶青布小轿,两个轿夫正蹲在路边抽旱烟,见人出来,立刻磕灭烟袋锅子站起身,掀开了轿帘。
“秦姑娘,请上轿吧。”
左边的婆子伸手虚引,另一只手却隐隐挡住了她往街心退的去路。
秦素玉停在台阶上,看着那顶青布小轿,脚下一寸未挪。
一旦钻进这顶轿子,抬轿的人往哪条黑巷子里钻,便彻底由不得她了!
“我不坐轿。”
秦素玉直接拒绝,迎着雷镖头看过来的视线,指了指不远处灯火辉煌的高楼。
“雷镖头方才不是说,望江楼就在前头两条街外么?我在马车上颠簸了二十多日,骨头都快散架了,如今正好走过去松松筋骨,不劳轿夫费力。”
婆子脸色一沉,“秦姑娘,夜里街上人多眼杂,您一个体面姑娘家抛头露面走过去,像什么样子?还是上轿吧!”
说着,两个婆子一左一右便要去架她的胳膊。
秦素玉没有后退,反而提高音量,冲着街面上来往的行人喊了一嗓子。
“怎么,青天白日之下,你们还想当街强抢民女不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