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沅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,摆了摆手。
“坐下说话。我今日来,不是来兴师问罪的。”
秦素玉不敢松懈,她重新坐下,后背挺得笔直。
“你字写得极好。”许清沅端起茶盏,拂了拂茶沫,“这魏碑,没有几年的苦功,写不出这等骨力。你父亲生前,想必也是个读书人。”
“家父生前是县衙主簿,平生最爱临摹字帖。”秦素玉答道。
两人坐在院子里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江南的风物,聊着字画碑帖。
许清沅发现,这姑娘不仅字写得好,见识也不差。谈吐清晰,进退有度,全然没有市井小民的粗鄙,也没有侯府那些庶女的轻浮。
一炷香的时辰过去。
许清沅站起身。
秦素玉跟着起身相送。
“你安心在静思斋养伤。府上的差事也不急于一时。”许清沅看着她,“这太师府里,只要你安分守己,没人会动你。”
“素玉谨记大夫人教诲。”秦素玉屈膝行礼。
许清沅带着春兰出了院门。
一路无话。
直到走回清辉堂的院子,春兰才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夫人,您怎么……没敲打她两句?”
许清沅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静思斋的方向。
“敲打什么?”她轻轻叹了口气,“她右手受了伤,左手写魏碑,桌上全是石屑。说话时字字句句都在谈差事、谈恩情。我若再出言敲打,倒显得我这个当家主母刻薄了。”
“可大公子那边……”
“绍安若是真看上了她,我倒能理解几分了。”许清沅语气复杂,“这姑娘,生了一副祸水的皮囊,却长了一根傲骨。可惜了,门第太低。”
春兰不敢接话。
许清沅走进正屋,在罗汉床上坐下。
“去,把昨日没看完的名册拿过来。”许清沅吩咐。
春兰赶紧去拿。
许清沅翻开名册,看着那些京中贵女的庚帖,只觉得头疼。
有了秦素玉珠玉在前,这些千篇一律的大家闺秀,反倒显得有些乏味了。
她对自己儿子选亲的态度又多了几分理解。
静思斋里。
秦素玉重新坐在石桌前,看着那杯早就冷透的茶水。
王嬷嬷一边收拾茶具,一边嘀咕:“姑娘,大夫人今日这趟,老奴怎么看不懂呢?她既没发火,也没提让您出府的事,就聊了些江南的闲话。”
秦素玉拿起刻刀,在青石上划了一道。
“我也看不懂。”秦素玉目光沉静。
大夫人今日的举动,确实出乎她的意料。没有高高在上的训斥,没有夹枪带棒的讥讽。
反倒像是……真的只是来看看她。
但秦素玉不敢掉以轻心。在这高墙大院里,任何人的善意都可能裹挟着毒药。
“不管她来意如何,我们只管做好分内的事。”秦素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寿山石的底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