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师府,听竹轩书房。
夜风卷着竹叶扑打窗棂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苏绍安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后,手边堆着一尺高的公文。
门外传来长风的通报声,“公子,女堂徐先生求见。”
苏绍安搁下朱笔,“请进。”
徐先生迈步入内,手里拿着几页写满字的宣纸。她走到书案前,将宣纸递了过去。
“大公子,这是今日男堂那边,承安侯府三公子宋景杉交上来的策论。柳先生看后大为赞赏,特意托我转交于您。”徐先生语气平缓。
苏绍安目光落在纸面上:《平江淮水患疏》
他拿起宣纸,一目十行地扫过。起初神色平淡,看到中段‘以工代赈’四字时,动作微微一顿。
“招募灾民疏浚河道,按日结粮……”苏绍安念出其中几句,抬起眼。
徐先生接话,“柳先生说,此子在男堂蛰伏五年,今日一鸣惊人。这番见解,切中时弊。”
苏绍安将宣纸放回桌面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。
这篇策论里的主张,与他昨日在御书房向陛下密陈的折子,不谋而合。
一个十五岁、足不出户的庶子,能凭几份邸报推演出这等治国良策,确实有几分聪明。
苏绍安靠在椅背上,若有所思起来。
——‘就连十五岁的宋三公子,也以保我性命为由,逼我做他的通房!’
秦素玉那晚在书房控诉的话语,清晰地响在耳畔。
苏绍安眼神冷了下来。
有才无德。
宋景铄刚被大理寺发配端州,承安侯府正值风雨飘摇。这个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庶子,早不露锋芒,晚不露锋芒,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递交策论。
心思太明显了。
这是想踩着嫡兄的尸骨往上爬,想借太师府的势,给自己铺一条青云路。
“他递这篇策论,是想求什么?”苏绍安看着徐先生。
徐先生思忖片刻,“听闻承安侯近日有意送他入国子监,正四处寻人作保。”
苏绍安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。
“国子监乃国家储才之地,非品行端正者不可入。”苏绍安将那几页宣纸推到一旁,语气淡漠,“他这策论,写得太急了些。急功近利,心术不正。”
徐先生一愣,“大公子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压下去。”苏绍安吐出三个字。
“柳先生那边……”
“告诉柳先生,太师府的族学只教圣贤书,不涉朝堂政务。学子妄议朝政,本就逾规。让他安分读完这一年,至于国子监的保举,太师府不沾手。”苏绍安一锤定音。
徐先生点头应下,“我明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