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后两日,内阁值房的桌案上,折子堆成了小山。
苏绍安坐在案后,手里的朱笔批得飞快。他算着时辰,赶在宫门落锁前,把这些票拟做完,便能回府。
连着两日没去静思斋。长风传回来的话是,她很听话,一直在看书。
今日回去,正好去看看她的手腕养好了没。
“苏学士。”首辅张阁老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份边关急递,“这份折子,你看看。陛下召见,你我同去御书房。”
苏绍安手里的朱笔停住。
他转头看向窗外,天已经擦黑。
“好。”他放下笔,站起身。
这一去,便是大半夜。皇帝留了首辅、次辅和他,四人在御书房商讨边关军饷和流民安置的章程。
更漏滴答作响。
苏绍安坐在下首,面上专注,脑子里却算着宫门落锁的时辰。
亥时三刻。回不去了。
议政结束,已到丑时末,皇帝赐了偏殿留宿。
苏绍安躺在偏殿的硬榻上,翻来覆去。
一闭眼,就跟昨夜一样,一步都踏不出这偏殿的门,鬼打墙打了一整夜。
……
天刚亮,秦素玉便坐在了石桌前。
王嬷嬷端来热水。
秦素玉洗净双手。右手手腕的红肿彻底消退,虎口的痂也脱落了。
两日的翻书,前朝名家的拓本她看了十几本。颜体字外拓内敛,在纸上写,大开大合。刻在方寸之间的石壁上,便不能照搬。
得改。减去繁冗的笔画,留其风骨。
她拿起那块田黄石。
左手固定石料,右手握住藤条缠绕的刻刀。
刀尖抵在石壁侧面。
第一刀,切。
细小的石粉落下。
‘铁’字的偏旁,几刀便成了形。
没有在青田石上练习时的生涩,这两日的沉淀,让她的刀法稳了许多。
手腕发力,刀尖在石面上游走。
一个时辰过去。
第一句诗,‘铁画银钩入寸方’,七个蝇头小楷,整整齐齐排列在石壁上。
字迹清晰,笔画虽精简,却透着颜体独有的浑厚。
秦素玉放下刻刀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能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