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拐过两条街,城门口的喧闹渐渐被甩在后头,秦素玉才放下车帘,肩背贴着车壁,长长吐出憋了许久的气。
“阿默,往人多的地方走,别去城南,也别在巷子里停。”
阿默嘴里还嚼着肉干,听见这话,手里缰绳往左一带,将马车赶进一条宽阔长街。
她现在驾车,熟溜得很!
“方才那个程管事说话客气,做事却不大客气,先请咱们去别院,见我不肯,又要安排客栈和酒席,这哪里是谢恩。”
秦素玉在车里,撩开门帘,对着阿默的背影滔滔不绝。
“他怕咱们知道那三箱金珠的事,又怕咱们出了扬州乱说,便想把人放在眼皮底下看着。”
“那三箱金珠子定然另有乾坤,否则程管事为何那般小心谨慎,再三试探?”
“雷镖头也靠不住,收银子时答应得痛快,真到了货主跟前,连替咱们说句囫囵话都不敢。”
阿默抖了一下缰绳,枣马加快脚步,车轮从一处低洼石缝碾过,秦素玉坐立不稳,额头险些撞上车壁。
她赶紧扶住木窗,探头数落道,“你赶慢些,后头没人追,若把车轴颠断了,咱们还得花银子修了才好卖。”
阿默头也没回,只把马速降了些。
秦素玉转头往后看了几回,街上来往的行人拥挤,货郎挑着担子沿街叫卖,几辆青布马车夹在其中,还算热闹。
“先别找客栈,你赶车绕一圈,不能让人轻易摸清咱们落脚处。总觉得那管事不是好人!”
阿默转过脸,眉梢抬了抬,显然嫌她麻烦。
【谁摸过来,沙了不就完了?】
“为何这样看我?扬州城虽大,多留几个心眼总不会出错。”
“你会杀人,可扬州城里不能见人便动刀,真闹到官府,别人有家有业,能拿银子通关系,咱们两个外乡女子拿什么同人争?”
阿默收回视线,驾着车继续往前。
两人沿着长街绕过一座石桥,又从临河的鱼市穿过去,车外腥气直往帘子里钻,熏得秦素玉连打两个喷嚏。
“这里不成,味道太重,客栈再便宜也不能住,夜里睡觉都得梦见鱼。”
阿默拽住缰绳,什么话都是她说。
“走右边吧,左边都是鱼铺,右边瞧着干净,行人也多。”
马车转入右侧街巷,沿途渐渐热闹起来,绸缎庄和茶肆挨在一处,临街还有卖珠花与胭脂的小铺,衣着体面的妇人进进出出,巡街差役也经过了两拨。
秦素玉看了半晌,指向挂着蓝底招幌的客栈。
“就那家,门脸不算寒酸,附近铺子多,夜里应当也有人巡街。”
阿默将车停在客栈门前,早有伙计甩着布巾迎上来。
“二位姑娘是住店,还是打尖?”
“住店。”
伙计看两人虽衣着普通,却驾着马车来求宿,连忙给介绍合适的上房。
“姑娘来得巧,后院还空着一间上房。安静,还带个小天井,车马能停在院外,每晚一百二十文,草料另算。”
秦素玉坐在车内没有动,先隔着帘子问道,“门户可牢靠,院子旁边住的都是什么人?”
“房门才换了铜锁,旁边住着一对来扬州采买绸缎的夫妻,人家带着两个婆子,住了七八日,从未闹过事。”
“上房能烧热水么?”
“能,姑娘要几桶都成,只是柴火和挑水得另收二十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