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堂,听竹轩的书房内烛火通明。
苏绍安反手带上雕花木门,来到书案后坐下。
书房角落里,阿吉正蹲在地上收拾着几只樟木箱子。地上散落着两捆尚未扎紧的宣纸,还有几方包着厚锦的澄泥砚台。
看到公子落座,阿吉拍了拍手上的浮灰,连忙站起身,指了指脚边的红木大箱子,“公子,这是前些日子从城西长兴街那边带回来的名帖与拓片。”
“按规矩,这些前人碑刻拓本,多半是要造册入库的。小的正琢磨着,是明日一早差人送去前院大书房的库房归拢,还是就留在咱们听竹轩?”
苏绍安目光落在那口红木箱子上。
那是他让长风特意整理出来,给秦素玉的。
如今她不在城西小院,孤本珍贵,不敢放那里让虫咬,所以拿回府上保管。
“不必送去前院。”
阿吉眨了眨眼,有些不解,“公子,前院库房通风干燥,有专人打理防蛀。这箱子占地儿不小,若是堆在听竹轩,难免局促。”
“留着吧。”
苏绍安端起案头的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深沉。
“放书房角落便好。万一……过些日子她回来了,还要取用。”
万一素玉很快就跟长风回来了呢?
若是送回祖父的大书房,往后她要用时,还要再去大库房里一层层翻检。
阿吉摸着后脑勺,主子发了话,当奴才的自然不敢多问。
“是,小的这就收妥帖。”
他应了一声,弯下腰,吃力地搬起那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,挪向东墙根。
东墙根下正好堆了一个木箱,上面胡乱压着几捆落了灰的旧书。他想把这口大箱子并排放在一处,可并在一起,才看清两口箱子长宽也不对称,一高一低,很不协调。
“这箱子看着还怪新的,怎的如此埋没堆放?”
阿吉嘟囔了一句,索性将上面的旧书搬开,伸手拂去箱盖上的薄灰。
箱子也不大,瞧着倒像是内宅女子装衣裳物件箱笼。
“公子,这箱子不大不小,高矮也不凑巧,小的先打开瞧瞧里头装的何物,若是不值当的陈年旧册,便腾出地儿来给新箱子挪窝。”
阿吉一边说着,一边随手啪嗒一声挑开了铜搭扣,掀开箱盖。
可里头并不是书卷,是一袭华美的白狐毛斗篷。风毛极好,银白无杂色,领口处滚着精致的暗纹滚边。
可他定睛一看,整个人登时吓了一跳。
那纯白洁净的狐毛上,竟有急促干涸已久的血迹!
“公……公子!”
阿吉分外紧张,“您快瞧瞧……这箱子里,为何有件带血的白狐毛斗篷?这……这莫不是府里哪个不开眼的下人藏的凶物?”
苏绍安正盯着案上两章并放的印稿入神,听见阿吉一惊一乍大呼小叫,眉头皱了皱,言辞不悦。
“大惊小怪,拿过来!”
近来大公子喜怒无常,阿吉知道自己不小心又惹公子动怒了,不敢怠慢,连忙将箱子里的狐裘斗篷,一股脑拢起来,双手呈到书案上。
“公子,您瞧,这血迹都干透了,怕是有些日子……不知是何人塞在箱里的。”
苏绍安没有听阿吉在耳边絮叨。
“东西从哪里翻出来的?”
阿吉指着书堆,“就那个樟木箱子,压在旧书下边,奴才看它大小也不像是装书的,这才打开看了一眼,不曾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