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素玉咬紧牙关,绝不能露怯。威远的人在试探,她就必须把这出戏唱得更真。
“阿默。”秦素玉声音不高不低,对着旁边那团隆起的棉被开口。
外头的王五竖起耳朵。
秦素玉伸手拿起桌案上的木制水杯,拔开水囊的塞子,故意将水倒得水声作响。
“睡了一天一夜,骨头不散架?起来喝口水。”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主子的威严,又夹着习惯性的抱怨。
秦素玉将水杯凑到自己唇边,大口灌了下去。
“这干粮粗粝,你平日里在府上吃惯了精细米面,自然咽不下。但如今出门在外,不比京城,等到了扬州一定给你买好吃的!”秦素玉放下水杯,伸手在棉被上用力拍了一记。
啪。
一声闷响透出车厢。
外头的王五眉头挑了挑,原来主子在训丫鬟。
秦素玉深谙此道。宅门里的主仆,哪有不磕绊的。越是表现得理所当然,越是不惹人怀疑。
她继续往下演。
“怎么,还不服气?”秦素玉冷笑一声,“你若再敢瞪我,等到了扬州,我立刻便将你卖到牙行!你看哪个主顾受得了你这臭脾气!”
这话一出,外头的王五松了扣在刀柄上的手。
哑巴丫鬟,脾气暴躁,主子无奈纵容。这些倒也符合雷镖头之前向赵镖头交代的说辞。
王五甚至有些同情车里那个喋喋不休的小娘子,花钱买个刺头丫鬟在身边,也是够受罪的。
日头升到正南。
镖队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停下休整。
壮汉们手脚麻利地架锅煮水热干粮。
赵镖头坐在石头上,啃着冷硬的面饼,眼睛时不时往队尾那辆马车上瞟。王五也站在不远处,目光钉在车厢的门板上。
车厢内。
秦素玉僵直地坐着。
阿默依旧没回来。
若是寻常大户人家的女眷,躲在车厢里不露面实属正常。可阿默是婢女,若一直躲着不出面,确实说不过去。
外头的人不是傻子。尤其是雷镖头,他知阿默的深浅,阿默悄悄离队,去干什么,不言而喻。
秦素玉低头,看着那团堆叠起来厚棉被。
她用力咽了咽干嗓,理了理衣襟,撩门下车,稳步走向正在火堆旁煮水的雷镖头。
雷镖头拿着木勺,正在搅动锅里的热水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见秦素玉手里拿着两个碗,目光立刻越过她,直勾勾盯向她身后安静的马车。
“雷镖头。”秦素玉走近,递过木碗,语气平稳,“讨两碗热水。”
雷镖头放下木勺,接过碗。
“秦姑娘。”他边舀水边开口,眼神带着探究,“阿默姑娘还没起?这都晌午了。昨日一整天水米未进,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。”
秦素玉伸手接过装满热水的碗。
“昨夜里醒了一回。”秦素玉端着碗,连眉头都没动一下,“吃了几块带来的冷干粮,嫌太硬,发了一通脾气,这会儿正闹起床气,由她饿着。”
雷镖头端起另一碗水,却没有递给秦素玉,而是自己端在手里。
“光吃干粮哪成。咱们威远的兄弟刚好熬了些肉汤,要不,我给阿默姑娘端一碗送过去?”
他说着,脚下便迈出一步,大有要亲自送水去车上的架势。
秦素玉心头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