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逆子!”苏怀濂气得指着他的鼻子怒骂,“大半夜闯入正院,对你母亲大呼小叫,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!”
苏绍安背脊笔直,声如寒刀,“父亲教训的是。儿子读的圣贤书,教的是仁义礼智信,可没教草菅人命。”
瘫坐在椅子上的许清沅哭着回应,“我没有!我只是给了她银两和路引,让她去金陵安身!”
苏绍安冷哼,“去金陵?正月运河未开,你让她一个孤女走上千里的旱路?您那是让她去安身,还是让她去送死?!”
苏怀濂一步跨上前,挡在妻子面前,“混账东西!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!你为了一个女子,要逼死你亲娘吗?”
苏绍安笑了,“父亲,您在翰林院修了一辈子的书,修的是圣人言。可咱们太师府内里,修的又是什么?是为了权势门第,可以随意践踏一条人命?!”
“放肆!”苏怀濂怒斥,“太师府百年清誉,岂容你这般诋毁!”
苏绍安反问,“清誉?父亲,咱们太师府现在还有清誉吗?”
苏怀濂气得脸色铁青,再次高高扬起右手,“你……,你竟敢如此忤逆不孝!我今日非打死你这个逆子不可!”
苏绍安抬起下巴迎接,不躲不闪。
“打!父亲今日最好打死我。否则,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,这笔账,绝不善罢甘休!”
苏怀濂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看着儿子,依旧温润如玉的脸,还有通红的眸子。
苏怀濂怕了。他不是怕儿子还手,是怕这一巴掌打下去,父子情分就断了。
苏绍安看着那只颤抖的手,知道这一掌打不下来。
“父亲,儿子今年二十六,不是十六。儿子在朝堂替陛下分忧,在内阁权衡利弊,儿子清楚自己心中所求。”
“若她安然无恙便罢,若她出个好歹……母亲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。您二人正当壮年,大可再生一个听话的,能光耀太师府门楣的东西。”
说完,他又看了一眼停在半空的手,扯了扯嘴角。
“父亲要打,便趁现在。将来,儿子不一定再给这个机会了。”
苏绍安说完,转身大步离开。
阿吉等在院门外,见公子满身戾气地出来,吓得大气不敢出。他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,只知公子收到长风的信后就发了疯。
回到听竹轩,他才敢小心翼翼地问,“公子,夜深了,可要备水沐浴?”
苏绍安没有理他,径直走向书房。
砰的一声,书房门被重重关上。
……
清辉堂内室。
许清沅身子一软,跌坐在地,捂着脸失声痛哭。
刘嬷嬷赶紧过去扶,“夫人!”
苏怀濂也跌坐在太师椅上,缓了好半晌,挥手让刘嬷嬷退下。
“出去。”
刘嬷嬷不敢不从,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。
屋内只剩下夫妻二人。
苏怀濂起身走过去,将许清沅从地上拉起来,扶到榻上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