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媛也十分诧异。
兄长说来太师府求印,她以为是精通篆刻的清客,没想到竟是一个女子!
这女子,住在这个院子?
这里可是中院!
裴昭媛咬了咬牙,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。
许清沅走到树下,在茶案旁坐下。
裴昭衍看了她一眼,笑得散漫,但声音极低,“大夫人也来看热闹?”
“世子好兴致。”许清沅端着主母的架子,语气不咸不淡,“只是这偏院简陋,怠慢了世子。”
“不简陋。”裴昭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这太师府里,就数这院子最有意思。”
许清沅没接话,目光越过茶案,落在秦素玉身上。
上回来静思斋,她在用左手写字,万万没想到还有篆刻的天赋。
若她是贵女,当得京城才女称号了。
许清沅心中还是惋惜了一把,不怪儿子动了娶她的念头,这等妙人,试问哪个男子不心动?
可手艺再好,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。太师府的当家主母,要的是掌家理事的手段,不是刻石头的本事。
……
日影一寸寸偏斜,越过青砖院墙,拉长了老槐树的枯枝。
静思斋内,除了风卷落叶的沙沙声,便只有刻刀切入石料的脆响。
裴昭衍早已没了初时的散漫。
他手肘撑在膝盖上,眼睛死死盯着石桌方向。若不是苏绍安先前冷着脸拦过一次,他早就搬着凳子坐到秦素玉对面去了。
许清沅端坐在茶案旁,已经带了几分疲倦。
苏绍安负手立在母亲身侧,视线越过数丈距离,落在秦素玉的侧脸上。她额角渗出细汗,几缕碎发贴在颊边,却连眼睫都不曾眨动一下。
“呼——”
秦素玉停下动作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她放下刻刀,拿起一旁的软刷,轻轻扫去田黄石面上的石粉。
裴昭衍突然站起身,大步流星冲到石桌前。
“刻好了?”他声音里带着急切,伸手就要去拿。
秦素玉用帕子将印石四周擦拭干净,双手奉上,“世子请看。”
裴昭衍一把抓过田黄石,举到眼前。
印面方正,朱文线条挺拔。
‘琅嬛珍藏’四个字,布局疏密有致。汉印的端庄方正中,带着颜体特有的筋骨与浑厚。刀法凌厉,转折处却又圆润自如,不见丝毫凝滞。
“好!好字!好刀工!”裴昭衍连声喝彩,拇指指腹在印面上反复摩挲,眼中满是惊喜,“这等刀法,便是我府上养的那几个老学究,也刻不出这般神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