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。
宋景瑶双手颓然垂下。
她不顾脸面,顶着母亲的责骂跑出来,结果连裴昭衍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。
“大姑娘,咱们快回去吧。若是大夫人发现您跑出来,定要生气的。”春桃在旁边小声劝道。
“要你多嘴!”宋景瑶满肚子火气没处发,吼了一句。
春桃只能闭口不言。
门口的两名护卫对视一眼,全当没看见。
宋景瑶跺了跺脚,转身往回走。
她心里烦闷,脚步走得极快。穿过月亮门,进入一条稍显僻静的回廊。
回廊另一头,一个人影正迎面走来。
柳崇朴不喜这种应酬场合,加上在拜庭外,亲眼目睹秦素玉被侯府嫡女当众羞辱,他心中更觉憋闷。
文人重风骨。秦素玉那一手魏碑刀法,在他看来,便是金石界难得的奇才。如此奇才,却因出身卑微,受尽权贵折辱。
他喝了两杯闷酒,便借口不胜酒力,出来透透气。
没想到,冤家路窄。
柳崇朴停下脚步,看清来人是宋景瑶。
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往廊柱旁退开两步,让出大半条通道。
他双手交叠,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文人礼。
“表姑娘。”
宋景瑶本就带着一肚子火,见有人挡路,正要发作。
她停下脚步,目光上下打量了柳崇朴一眼。
是太师府前院养的清客装扮。
宋景瑶冷笑一声。
早晨在拜庭外,她扯落秦素玉斗篷时,这几个清客就站在旁边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看。没让他们看到那狐媚子的勾人身段,还真是遗憾。
一群穷酸文人,仗着太师府的施舍,还当自己是什么名流了。
她应都懒得应一句,嫌恶地用帕子掩住口鼻,继续往前走,不说话,但举止已经说得明明白白。
柳崇朴直起身,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从跟前走过。
等她走了三五步之后,风中飘过来一句话。
“一群吃白食的米虫!”
米虫?
柳崇朴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,双目瞪得老圆。
文人最重颜面。
太师府老太师苏慎之,历来尊师重道,对他们这些清客也是礼遇有加。他们在这里谈诗论画,修补古籍,靠的是真才实学。
今日,竟被一个胸无点墨的侯府千金,指着鼻子骂作‘米虫’。
“这人……”柳崇朴嘴唇颤抖,对着远去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他柳崇朴,寒窗苦读十载,虽未能在科举中一举成名,但在金石古玩上的造诣,放眼京城也排得上号。
自己委身太师府,图的是这里的藏书和清净,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。
承安侯府教养出来的嫡女,竟这样嚣张跋扈,不怪在拜庭外能做出扯人衣衫的举止来。
他现在觉得,秦姑娘定然常被这侯府千金欺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