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怀婉红着眼眶,快步走进暖阁。她连大氅都没脱,径直走到林佩珩跟前,身子一软,便坐在了锦凳上,掏出帕子便开始抹眼泪。
“母亲!”苏怀婉这一声喊得极为委屈。
林佩珩眉头微皱,“多大的人了,还这般毛毛躁躁。崔嬷嬷,去把门关严实。”
崔嬷嬷应声起身,将帘子掖好,又悄声退了出去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林佩珩端起小几上的茶盏,抿了一口。
苏怀婉捏着帕子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,“母亲,您是不知道父兄他们有多狠心!”
“我不过是想让绍安在内阁通融一二,把景杉户籍变更的文书早日批下来。他们倒好,劈头盖脸就把我骂一顿!”
林佩珩闻言,一脸诧异,“户籍变更?什么户籍变更?”
“还能有什么。”苏怀婉如实道来,“侯爷拿了我的认嫡手书,和宗族的保举书还有族谱,想赶在景杉入国子监之前把嫡子身份过了官家明路。”
“可文书交到吏部一月了,还未有进展,今日去打听才知道已经呈到内阁批拟。侯爷让我来找绍安,通融一二,想尽快办结。”
“你去找绍安批文书?还为了那庶子记嫡的事?”林佩珩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你糊涂!”
苏怀婉一愣,连眼泪都忘了擦,“母亲,您怎么也骂我?”
“我不该骂你?”林佩珩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,“景铄才走了多久?侯府连一年热孝都没过,你便急吼吼地把刚抬的嫡子文书,送到吏部去过明路。”
“你这般做派,像什么话?”
苏怀婉被训得脸色发白,忍不住反驳,“可记嫡一事,当初是母亲您给我出的主意啊!怎的现下又怪我操之过急了?”
“我让你记嫡,是为了让你有个名正言顺的筹码,不是让你被人当枪使!”林佩珩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记在族谱上,关起门来他是嫡子。可你去吏部报备,那是过了朝廷的明路!一旦文书批下,他便是铁打的承安侯府继承人,日后你还能拿捏得住他?”
苏怀婉咬着唇,满心委屈,“侯爷日日催逼,说景杉要进国子监,不能顶着庶子的名头去受人白眼。”
“他在正院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,我若不顺着他,他又怎能罢休?”
林佩珩冷笑一声,“他催你便应?你称病不会?拖延不会?你掌家这么多年,连这点太极都打不明白?”
“如今倒好,文书到了内阁,你父兄若压着,便是以权谋私;若批了,便是助长那庶子的野心。你把太师府架在火上烤,你父兄能不骂你?”
苏怀婉脸色一白,连母亲都说她不应该,“那……那我回去让侯爷,明天把文书撤回来?”
“文书都到内阁了,那宋争还肯撤?”林佩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“你已经把事情做绝,才回来说道,我往日都是这般教你自作主张的?”
“意思,母亲也不管我了,是吗?”苏怀婉心中阵阵发寒,人人道她出身太师府,娘家权势滔天。
可关键的时候,娘家大大小小的官,一个个都不愿助她一臂,反而怪她鲁莽行事。
反而是那些收受打点的不相干官吏,更愿给侯府三分薄面!
“你……”老太君气得直咳嗽,“我几时说了不管你?我就是想管你,这么大的事你是不是该先回来同我商量一二?”
苏怀婉气呼呼别过脸,“我同你商量,那侯爷也得愿意听才行啊!”
老太君见女儿还在固执己见,万般无奈,“行了,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往后你便只能死死攥住他与婧宜的婚事,这才是你最后的底牌。”
苏怀婉这才点头,“女儿明白,女儿定会看紧他。”
林佩珩叹了口气,看着女儿憔悴的面容,终究还是心软了。“行了,别哭了。你难得回府一趟,今日便留在福寿堂用晚膳。崔嬷嬷!”
门外的崔嬷嬷立刻挑帘进来,“老太君有何吩咐?”
“去西院,把景瑶和婧宜叫来。”林佩珩吩咐道,“再去前院把三公子一并请过来。”
“老奴这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