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慎之微微颔首,“其二呢?”
“其二,以工代赈。”宋景杉抛出自己筹谋已久的观点,“青州大雪,必有道路阻断、桥梁坍塌。官府可招募流民修桥补路、疏通河道。凡应募者,供其一日两餐。”
“如此,既能让流民有食可果腹,有事可做,不生事端,又能修缮地方工事,一举两得。”
柳居正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。这‘以工代赈’之法,历朝虽有先例,但能在这等场合信手拈来,足见这少年胸中有丘壑。
“其三。”宋景杉继续说道,“也是最根本的一策,附籍授田。”
“流民离乡背井,终究是个隐患。青州地广人稀,官府可丈量荒地,将流民就地编入户籍,授以荒田,免其三年赋税,发给粮种农具。有了田地,他们便成了良民,自然安居乐业,暴乱不攻自破。”
堂内寂静无声。
其他学子皆面露惭色。他们还在想怎么发粮食,宋景杉已经把流民以后的生计都安排妥当了。
苏慎之盯着宋景杉,目光深邃。
“以工代赈,附籍授田。”苏慎之缓缓开口,“说得轻巧。修桥补路需耗费钱粮,授田需官府丈量。青州府库空虚,钱粮从何而来?”
这是最致命的问题。
宋景杉面不改色,迎上老太师锐利的目光。
“回老太师。青州虽府库空虚,但地方豪强、盐商巨贾却富甲一方。”
宋景杉语出惊人,“官府可下令,凡捐资助赈者,赐予虚衔,或立碑表彰。商贾重利更重名,有官府背书,必有踊跃捐输者。”
“若他们不捐呢?”苏慎之追问,语气中带了几分考校的意味。
“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法。”宋景杉眼神微沉,透出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狠辣。
“地方官可借查抄暴乱乱党之名,敲山震虎。那些豪强平日里多有兼并土地、逃避赋税的不法之事。只需抓一两个典型,抄家充公,余者自然胆寒,乖乖掏钱。”
苏慎之心中猛地一震。
好狠的手段。
这等借力打力、软硬兼施的法子,绝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在书本上学到的。这分明是深谙官场倾轧和人性的老吏才能想出的毒计。
他看着宋景杉那张恭顺的脸。
表面上温良恭俭,骨子里却透着一股不择手段的狼性。
“你可知,此法若行,必招致地方豪强反噬,知府恐有性命之忧?”苏慎之冷声问。
宋景杉再次深深一揖。
“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。若能救数万流民于水火,保一州之安定,区区性命,何足道哉。况且,雷霆雨露皆是君恩。只要朝廷信任,知府行事自然无所畏惧。”
滴水不漏。
苏慎之沉默了许久。
堂内的气氛再次凝滞。柳居正也不敢出声,他看出老太师对这个侯府庶子的回答,是既赞赏又忌惮。
半晌,苏慎之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
“坐下吧。”
“谢老太师。”宋景杉退回座位,动作依旧规矩,没有任何得意忘形的姿态。
岁考继续。
但珠玉在前,后面学子的回答,落在苏慎之耳中,皆如嚼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