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师府正堂,张灯结彩。
今日是老太师苏慎之六十寿诞。堂内宾客云集,皆是京中叫得上名号的显贵。
苏太师端坐高堂主位,一身暗红福字团花锦袍,满面红光。老太君林佩珩坐于身侧,端庄肃穆。
承安侯宋争与大夫人苏怀婉坐在左侧前排客座。
宋景瑶跟在苏怀婉身侧,目光在堂内女眷中扫了一圈,没瞧见那个惹人厌的身影,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昨日母亲绑她去得月楼的事,弄得府中人心惶惶。大表兄没有汇报外祖父向侯府发难,证明这事算翻篇了。
苏怀婉端起茶盏,借着喝茶的动作,与宋争对视一眼。
两人各怀鬼胎。
宋争盘算着等会儿如何向苏绍安探口风,若是苏绍安真看上了秦素玉,那便顺水推舟送个人情;
苏怀婉则攥紧了帕子,只盼着这寿宴早些结束,好回去想法子把那三万两银子的窟窿填上。
“大房献礼——”司仪高声唱喏。
各房依次上前贺寿。金玉古玩,珍禽异兽,流水般抬进堂内。
苏慎之见惯了这些俗物,面上带着客套的笑,兴致缺缺。
“女堂献礼——”
徐先生着一身青色儒衫,步入正堂。
她身后,跟着秦素玉。
秦素玉裹着一件宽大的灰褐色兜蓬,兜蓬的帽檐压得极低,将大半张脸和惹眼的身段遮得严严实实,整个人毫不显目,没有多少存在感。
宋景瑶一眼认出那件兜蓬,脸色瞬间一沉。
她怎么出来了?
苏怀婉也皱起眉头,转头看向站在远处的刘嬷嬷。刘嬷嬷缩着脖子,根本不敢抬头。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声张。
徐先生走到堂中,躬身行礼。
“老太师六十寿诞,女堂无甚贵重之物。大公子日前寻得前朝大儒颜公《兰亭叙》残卷,命女堂学子临摹补全。今日特献上此卷,祝老太师福寿绵长,文脉长存。”
苏太师一听颜公残卷,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快!呈上来!”
旁边的小厮连忙接过徐先生手中的紫檀木盒,捧到苏太师面前。
木盒打开,取出泛黄的字帖。
苏太师戴上琉璃镜,身子前倾,目光落在纸面上。
堂内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这位两朝元老。
苏太师起初面色平静,翻过两页后,呼吸陡然急促,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“好字!”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大笑出声,“骨力遒劲,气韵浑然!这补全之处,笔意连贯,竟与颜公真迹难分伯仲!”
他抬起头,看向徐先生,眼中满是赞赏。
“徐先生,这字,是女堂哪位先生的手笔?老夫竟不知,府内还有这等精通颜体的高人!”
徐先生侧开身子,将身后那个裹在兜蓬里的人让了出来。
“回太师,此字并非先生所写。”徐先生声音平稳,“而是女堂学子,秦素玉所临。”
秦素玉上前一步,双膝一弯,规规矩矩地跪在青石砖上。
“学生秦素玉,拜见老太师。祝老太师松鹤长春。”
清脆的女声在宽敞的正堂内回荡。
堂内死寂了一瞬。
苏怀婉手里的茶盏猛地一晃,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,她却像感觉不到疼般,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那个灰褐色身影。
宋争更是瞪大了眼睛,下巴差点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