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上了一双精明却不失慈悲的眼睛。那是一家戏班的班主。“这孩子,命硬,眼神里有火。
”班主叹了口气,给了她一碗粘稠的米粥。苏锦绣捧着碗,一小口一小口地喝。
热粥落进空了许多天的胃里,暖意慢慢漫向四肢。苏锦绣没说家乡遭了难,
也没说自己在等谁。喝完粥,她默默起身去帮着搬道具、洗行头,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。
几天后,班主终于点了头:“留下吧。”从那以后,苏锦绣接过戏服,没日没夜地练功。
压腿、开嗓、吊嗓,即便旧伤迸裂,她也一声不吭。班主惊讶地发现,
这姑娘是个天生的名伶。她唱《长生殿》里的生离,唱《琵琶记》里的死别,不需要雕琢,
那腔调里自带的一种凄切,直撞人的心口。机会来得比想象中更快。那年中秋,
戏班在京城最大的会馆挂牌演出,压轴的是当时的头牌花旦赵月娥。谁知临上场前,
赵月娥嗓子突然倒了,一句都唱不出来。班主急得团团转,
满后台的人面面相觑——今晚来的可都是京城的达官显贵,砸了场子,戏班的招牌就毁了。
就在这时,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苏锦绣开了口:“班主,让我试试。”班主回头看她。
这姑娘才来戏班一年多,从没上过大台面,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怯意,只有一股子笃定。
没时间犹豫了,班主一咬牙:“换行头!”锣鼓点响,帷幕拉开。
苏锦绣顶着凤冠霞帔走上红氍毹的那一刻,台下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。
她唱的是一折《贵妃醉酒》,那身段,那眼神,那一声“海岛冰轮初转腾”,
清亮中带着说不清的怅惘,像是一个人在寂寞里熬了太久,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。
唱到最后一句,满堂寂静。随即,掌声如雷。那一夜之后,
“锦绣红”这个名字开始在京城流传。有人说她是横空出世的奇才,
有人说她身上有一种别的戏子没有的东西——不是妩媚,不是风情,
而是一种让人心疼的哀伤。仿佛她在台上不是演戏,而是在借戏文说自己不能说的事。自此,
锦绣红成了戏班的头牌。红氍毹上,她浓妆艳抹,凤冠霞帔,承接着满堂的喝彩与赏金。
曾有富可敌国的公子哥儿想为她赎身,带她去过锦衣玉食的日子,苏锦绣总是垂眸婉拒。
只有在夜深人静、卸下那层厚重的油彩后,她才会对着镜子里那张苍白而清瘦的脸,
缓缓取出那枚平安扣。“慕白哥哥,我在这儿,离你最近的地方。你可看见了?”窗外,
京城的月亮圆了又缺。她依旧在那块巨石般的孤独里坐着,只是这一次,
她坐的地方成了京城的戏台,而她等的那个人,此时已步入翰林。
第四章金榜题名京城的春天,总是比清河村多了几分泼天的富贵气。三月十六,
正是殿试放榜的日子。长安街上,人声鼎沸,马蹄声碎。
当礼部官员高声宣读那份浸透了无数寒门学子心血的金榜时,“李慕白”三个字,
赫然排在首位。“状元郎!是清河村的李慕白!”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如浪潮般的欢呼。
此时的李慕白,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状元袍,乌纱帽上的蝉翅随风轻颤。
他骑在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上,身姿如松,面若冠玉。街道两旁的阁楼上,
无数怀春少女垂下珠帘,将手中的罗帕、绢花如雨点般掷向这位年轻俊美的天子门生。然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