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晏霜华没有解释,只是缓步向前离去。
城南有一处向阳的山坡,山坡上长着几株苍翠松柏,倒未受到邪气侵蚀。
晏霜华在一株松树下停住脚步。
她抬手掘开泥土,将那具遗骸轻轻放入其中,又取出一方素白绢布,仔细替他遮住了残破的面容。
随后,泥土缓缓合拢。一座简陋的新坟便出现在了山坡上。
晏霜华静静立在坟前,望着那座连姓名都没有的坟冢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自踏入黎城起便始终萦绕心头的悲伤,竟在此刻渐渐平息了下来。
可就在这时,她脸色忽然微微一变。
丹田之中,那颗金丹竟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起来。
晏霜华心头一惊,连忙凝神内视。
要知她证得丹位不过寥寥三载,虽然天资卓绝,修为远胜寻常金丹真人,但由于进境太快,丹位始终未能彻底稳固。
这些年来,她在揽月湖中苦修,便是为了进一步稳固道基,真正压服天道所赐的丹位。
可如今,那颗原本尚未完全稳固的金丹,竟随着心头那股悲伤的消散,自行沉定了几分。
就连她与天地大道之间的联系,也变得比先前更加清晰。
晏霜华怔住了。
这等变化虽然细微,却绝非寻常。她修炼无情之道多年,自认早已看淡世间悲欢。可今日不过安葬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凡人,竟令自身修为有所精进。
这究竟是什么道理?
晏霜华低下头,再次望向那座新坟。
山风拂过,松枝轻轻摇曳。
她沉默了许久,最终还是收回目光,转身朝远处走去。
而在山坡另一侧,宁长风正远远望着这一幕。
他实在想不明白。师尊明明可以毫不犹豫地毁去满城活尸,却偏偏要将其中一具遗骸单独留下,甚至亲手将其安葬。
这般反复无常,究竟是何用意?
只是无论如何,他心中都已暗暗下定决心。
谢知还绝不能再与师尊扯上关系。
绝不能。
不多时,飞舟重新升上云端,载着众人朝天玄宗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晏霜华独自立在船首,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。
那股莫名的悲伤虽然已经消散,可方才在旧宅中见到的情景,却始终萦绕心头。
尤其是那个几次出现在眼前的孩子。
她甚至不曾看清他的容貌,可每当想起那只紧紧攥着男子衣袖的小手,心底便会生出一股莫名的牵挂。
晏霜华缓缓垂眸,望着自己莹白的掌心。
今日这一趟黎城之行,非但没有解开她心中的疑惑,反倒让一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。
而那座新坟前,随着一阵山风吹过,几片枯黄的落叶悄然落下。
从此以后,世间再无黎城,再无谢怀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