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知还顿时噎住。
这话他倒是不知该怎么接了。
自己只是随口开句玩笑,怎么听这位宁公子的意思,竟像是真打算让他当一辈子跟班?
好在宁长风也没有继续纠缠,指着远处一座被云雾环绕的孤峰,笑着说道:“走吧,我带你回家。”
谢知还微微一怔。
回家?
他望着眼前这位笑意盈盈的仙人,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有些陌生。
从前爹爹每次带他出门,无论玩到多晚,最后总会笑着说上一句:“还儿,走,咱们回家!”
那时他从未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。
直到如今才明白,原来“回家”二字,并不是有一处能够遮风挡雨的屋子便算数的。
不过他也知道,宁长风只是一番好意,并没有必要因此扫了对方的兴致。
于是谢知还很快收敛心神,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。
“那便有劳宁公子带路了。”
宁长风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短暂的失神,已催动飞剑,朝着那座孤峰缓缓落去。
那是一座与其他主峰截然不同的山峰。
山势不算特别雄伟,却胜在清幽雅致。山腰处有瀑布飞流直下,汇入一汪碧绿清潭。山间古木苍翠,灵花遍地,偶尔能看见几只白鹿在林中悠闲漫步。最奇特的是,整座山峰似乎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清辉之中,明明此刻正值清晨,山间却透着几分月夜般的幽静。
“这里便是寒月峰。”宁长风收起飞剑,带着谢知还落在一条青石小径上,“寒月峰素来清静,平日里没什么外人来往。你往后便住在这里,没事也不必到处乱跑。”
谢知还好奇地打量着四周,忍不住问道:“宁公子,寒月峰如此宽广,怎么一路上都没看见什么人?”
“我师尊喜静,门下弟子不多。”宁长风随口解释了一句,又笑道,“何况有本公子陪着你,还怕无聊不成?”
谢知还想了想,很诚恳地回答:“倒也不是怕无聊,只是担心公子往后事务繁忙,无暇使唤在下。”
“你……”宁长风被他噎了一下,忍不住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,“还没正式干活呢,就想着偷懒了?”
谢知还捂着脑袋,满脸无辜。
“在下只是替公子着想。”
宁长风又好气又好笑,望着少年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,眼神却忽然有些恍惚。
原来十五岁时的他,竟是这般伶牙俐齿。
不过这念头只在心间一闪而过,宁长风便摇了摇头,懒得再与他斗嘴,领着他继续向山间走去。
谢知还落后半步,望着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背影,心里也在暗暗盘算。
既然如今是宁公子身边的跟班,那么往后自然要替人做些杂活。不过对方既不缺钱财,又不缺修为,想来寻常的端茶递水也用不着自己费多少力气。这样一算,他倒像是白得了一个衣食无忧的去处。
只是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?
谢知还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:天上若真掉下馅饼,先别忙着张嘴,瞧瞧是不是有人在屋顶上扔石头。
自己这回倒好,连馅饼是谁扔的都不知道,便稀里糊涂地跟着人家上山了。
他忍不住摇头失笑。
不过眼下自己一无所有,实在也没有什么值得旁人图谋的东西。既然宁公子愿意收留,自己便先安安分分地待着,日后有机会再慢慢报答便是。
两人沿着青石小径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眼前忽然豁然开朗。
一片开阔的庭院出现在山林深处。
院中坐落着一座精致的两层小楼,白墙青瓦,雕梁画栋,门前有一方小小的莲池,池边立着几块造型奇巧的太湖石。楼宇四周种满了海棠,此时正值花期,粉白相间的花朵缀满枝头,微风拂过,便有细碎的花瓣悠悠飘落。
整座庭院既不奢华,也不张扬,却处处透着精巧雅致。即使谢知还不懂什么园林布置,也看得出来,这院子的主人一定在此花费了不少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