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知还闻言,不由得偷偷打量了他一眼。
这位宁公子生得俊美,修为高深,身上随便一件物事,恐怕都抵得上黎城寻常人家数年的用度。这样的人物,偏偏对自己一个无亲无故的凡人如此殷勤,实在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父亲从前教导过他,受人恩惠要懂得感激,但也不可因为旁人待自己好,便连思考都一并省了。
宁长风的救命之恩自然做不得假,可这份好意究竟从何而来,却未免有些古怪。
谢知还想了想,忽然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。
“宁公子,在下有件事想请教。”
“说吧。”
“您平日里也这般照顾旁人吗?”
“啊?”
宁长风一怔,随即摇了摇头。
“自然……自然不是。”
“那为何偏偏对在下如此关照?”
宁长风张了张嘴,一时竟答不上来,只得扭过头去,装模作样地专心御剑。
谢知还见状,心中愈发好奇,却也没有继续追问。
他倒要看看,这位仙人能编出什么理由来,总不能是因为自己骨骼惊奇,宛如谪仙转世吧?
谁成想,过了片刻,宁长风忽然板起脸,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本公子好不容易才捡到你这么个称心如意的跟班,若是半路冻坏了,岂不是亏大了?”
谢知还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。
好嘛,绕了半天,原来还是惦记着让自己当牛做马。
不过,这理由虽然牵强,倒也不是全无道理。自己如今孑然一身,又没有修为傍身,能遇见这样一位肯收留自己的仙人,已经算是天大的福分。至于对方为什么如此关照自己,既然他不愿说,自己又何必非要问个明白?
想到这里,谢知还索性将狐裘拢得更紧了一些,笑眯眯地拱了拱手。
“那宁公子可得仔细照看好在下。毕竟培养一个称心如意的跟班不容易,若是叫在下冻坏了,您岂不是还得重新物色?”
宁长风愣了愣,随即被他逗得笑出了声。
“好你个谢知还!这还没到宗门呢,便学会同我讨价还价了?”
“公子言重了。”谢知还一本正经地回答,“在下不过是替您精打细算,免得公子吃亏。”
宁长风又好气又好笑,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谢知还捂着额头,顺势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,心里却暗暗有了计较。
看来这位宁公子虽然有些古怪,倒不是个难相处的人。自己偶尔说几句玩笑话,他也不会真的生气。如此一来,往后的日子或许比想象中容易过些。
只不过……
谢知还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暖和的狐裘,又望向脚下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,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。
若是爹爹还在,见自己如今也能御剑飞天,不知该有多高兴。
那个老顽童,八成还会拉着街坊邻里四处炫耀,说他谢怀川的儿子终于出息了。
可如今,便是自己真的修成了仙,又能讲给谁听呢?
谢知还默默垂下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青鸟暖玉。
宁长风侧头看了他一眼,似乎想说些什么,最终却只是稍稍放缓了飞剑的速度。
两人就这样继续朝着远方飞去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远处的云海忽然向两侧分开,一片难以想象的壮丽景象映入眼帘。
只见群山拔地而起,十二座巍峨雄峰直插云霄,山腰处云雾缭绕,峰顶却沐浴在灿烂的朝阳之中。无数亭台楼阁依山而建,飞檐翘角,金碧辉煌,更有一条条玉石长桥横跨山谷,将悬浮在半空中的楼台与山峰连接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