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是骗子……”
娘亲骗他,说数到一百就带他一起去仙门。
爹爹也骗他,说只要站在高处,就一定会回来找他。
可到头来,一个走了,再也没有回来。另一个倒是回来了,却已经不认得他了。
谢知还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暖玉。
玉佩上的青鸟仍旧栩栩如生,只是原本温润的玉色已经黯淡不堪,纵横交错的细小裂纹几乎爬满了整块玉佩。
他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干粮袋。
三日未曾进食,加上滴水未沾,他的双腿早已麻木,喉咙干得仿佛吞了一把沙子。就连紧紧抓着屋脊的双手,也被粗糙的瓦片磨得血肉模糊。
可这些疼痛,比起心里的难受,又算得了什么呢?
他已经没有家了。
娘亲不要他。
爹爹也不在了。
整座黎城,所有认识他的人,都变成了楼下那些面目狰狞的怪物。
他一个人活着,还有什么意思?
寒风吹过。
谢知还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低头望向楼下。
尸潮之中,父亲那熟悉的身影仍在缓缓徘徊。仿佛察觉到了儿子的目光,那具活尸忽然抬起头,朝他伸出了双臂。
谢知还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“爹……”
“还儿真的撑不下去了……”
他缓缓攥紧胸前的暖玉。
“娘亲……”
“还儿好想你……”
话音未落,少年忽然松开了抓着屋脊的手,整个人一头栽了下去。
呼啸的寒风瞬间灌满衣袖。
辞旧楼下,数不清的活尸同时仰起脑袋,争先恐后地涌向少年即将落下的地方。一双双腐烂扭曲的手臂高高举起,谢怀川也挤在尸潮之中,朝半空中的儿子伸出了双臂。
只是那张曾经温和慈祥的面容,如今早已扭曲得不成模样。
谢知还望着越来越近的父亲,缓缓闭上眼睛。
也好。
至少这一次,他终于不用再等了。
然而,就在无数双狰狞的手即将碰到少年身体的瞬间,一道璀璨剑光骤然划破血色长空!
轰!
凌厉的剑气自天而降,宛如一道银白色的瀑布,瞬间将下方密密麻麻的活尸震得四散飞退。
谢知还只觉得腰间猛地一紧。
紧接着,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。
耳畔风声呼啸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,便发现自己正被人牢牢揽在怀里,脚下则是一柄宽约三寸、流转着淡淡银光的长剑。
长剑破空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