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年春末,小院里的海棠开得热热闹闹,风一吹,花瓣落得满地都是。
周三下午没什么紧急案子,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。
沈月在隔间里给一个小姑娘做心理疏导,声音轻轻柔柔的,像哄小孩似的,偶尔传来小姑娘细细的抽泣声,慢慢又平复下去;周桐戴着耳机敲代码,手边放着半罐冰可乐,手指在键盘上翻飞,时不时停下来喝一口,打个哈欠;王柚趴在桌上写科普文案,咬着笔杆皱眉头,时不时抓抓头发,写了删删了写;许萌坐在窗边整理案卷,阳光落在书页上,字里行间都泛着暖光。
年糕趴在窗台上晒太阳,尾巴慢悠悠地晃着,旁边摆着半碟没吃完的冻干。
王棠泡了一壶菊花茶,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。走到窗边的时候,风卷着花香吹进来,落在她发梢。她随手点开手机,放了《渡川》,音量调得很低,清冷的钢琴声像溪水一样,漫过整间屋子。
没人说话,各忙各的。只有键盘声、翻书声、轻柔的旋律,裹着海棠花香,飘得很远。
过了没一会儿,王柚忽然“呀”了一声,指着电脑屏幕:“又有求助的,是乡镇中学的老师,说班上有个女生被霸凌,家长不管,学校也和稀泥。”
“我来对接法律文书这边。”许萌立刻合上书,伸手去拿笔。
“我跟学校联系一下,先摸摸孩子的情况。”沈月也从隔间走出来,拿起了手机。
“证据固定交给我。”周桐摘下耳机,指尖已经落在了键盘上。
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屋子,瞬间就忙碌了起来。
王棠站在窗边,看着大家各司其职的背影,轻轻笑了。手机里的曲子还在放,渡川而过,长夜将明。
其实哪里有什么真正的长夜终尽呢?
只要有人的地方,就有偏见,有恶意,有藏在阴影里的脏东西。旧的黑暗扫干净了,还会有新的暗流涌上来。这条路,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头。
可那又怎么样呢?
总有人愿意举着灯,站在风里,陪着那些正在渡河的人,一步步往前走。总有人从河里爬上来,擦干身上的水,转身也举起一盏灯。
她下意识往巷子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城市另一端的写字楼里,右眼角带痣的女人刚关掉掌灯人的公益直播。手边放着弟弟的大学录取通知书,照片上的小伙子笑得一脸灿烂。她拿起外套出门,身后的夕阳落在她肩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也在往前走,和她们同路。
“苏姐,发什么呆呢,快过来看看这个条款!”王柚冲她招手。
“来了。”王棠应了一声,走过去的时候,夕阳刚好落在每个人脸上,暖融融的。
傍晚下班,大家说好了去吃烤串。路边的小摊子,烟火气十足。沈月不吃辣,特意让老板烤了两串不辣的茄子;王柚无辣不欢,烤串上撒满了辣椒粉;周桐要了瓶冰啤酒,喝一口就皱眉头;许萌喝着橘子汽水,听王柚讲网上的趣事,时不时笑一下。
年糕被装在猫包里,蹲在旁边的椅子上,时不时探出头喵一声,讨要吃的。
风卷着烟火气吹过来,混着烤肉的香味。
王棠咬了一口烤串,烫得嘶嘶吸气。她忽然想起两年前,自己一个人站在2701门口,手里攥着录音笔,满脑子都是仇恨和恐惧。那时候她以为,渡了河就到岸了。
现在才懂,河没有尽头。但没关系,身边有了一起走的人。
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顺着街道延伸向远方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光河,温柔地裹着每一个赶路的人。
她们渡了自己的河,如今,也成了别人过河时,岸边那盏暖黄的灯。
而这束光,会一直亮着。
一盏传一盏,慢慢悠悠,漫向很远很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