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萌接手的第一个案子,当事人是个高二女生,叫林晓。
小姑娘因为拒绝了学长的追求,被对方P了黄图在全校传播,连老师都私下说她“不自重”。父母觉得家丑不可外扬,劝她转学了事,可林晓不肯,她憋着一口气,想讨个公道。
第一次见面在掌灯人的小办公室里。林晓低着头,手指绞着校服衣角,全程不敢抬头看人,说话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许萌没一上来就问案情,给她倒了杯热奶茶,坐在对面轻声说:“我以前也被人骂过,很难听的那种。那时候我也不敢出门,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。我知道那种滋味,不好受。”
林晓猛地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盯着她看了几秒,眼泪“啪嗒”就掉了下来。
积攒了几个月的委屈终于找到出口,小姑娘哭着说了全部经过,从表白被拒到造谣孤立,再到老师的漠视、父母的不理解,说得断断续续,却字字扎心。
许萌静静地听着,时不时递张纸巾,没打断她。
她太懂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了。就像掉进黑漆漆的河里,四周都是水,抓不住任何东西,只能一点点往下沉。现在她想做那个伸竹竿的人,把小姑娘从水里拉上来。
这个案子她们对接了合作的公益律师,许萌负责全程整理证据、撰写文书、陪林晓做笔录。不出庭,不用站在众人目光里,她做得很踏实。
可麻烦还是找上门了。
开庭前一周,网上忽然冒出一批账号,开始扒许萌的过往。“前科人员搞公益”“罪犯帮人维权,可笑不可笑”,各种难听的话铺天盖地,连她的服刑照片都被扒了出来。对方律师私下放话,说要当庭申请回避,“有案底的人碰过的证据,效力存疑”。
那天晚上许萌在办公室坐了很久,电脑屏幕上是不堪入目的评论,她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熟悉的窒息感涌上来,像回到了被网暴的那段日子。她甚至想过,不然自己退出吧,别因为她连累了整个掌灯人,连累了林晓。
正发着呆,手机响了,是林晓打来的。
“许姐姐,我看到网上的话了。”小姑娘的声音还有点稚嫩,却很坚定,“我不怕。你是好人,你帮我,我就信你。大不了我也发微博,我替你说清楚。”
许萌握着手机,鼻子一酸,差点哭出来。
她以为自己是撑伞的人,没想到伞下的人,也伸出手替她挡了挡雨。
第二天,林晓真的发了一条长微博,认认真真讲了事情经过,明明白白地说:“许姐姐是帮我的人,她以前犯过错,现在在做好事。你们骂她,就是欺负我。”
评论区慢慢有了支持的声音,越来越多曾经被掌灯人帮过的人站出来发声。舆论非但没打垮她们,反而让更多人知道了掌灯人在做什么。
开庭那天很顺利,证据充分,法条清晰。
判决下来:被告人公开道歉,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,学校对其记过处分。钱不多,意义却重。
走出法院的时候,林晓的妈妈拉着许萌的手一个劲道谢,说“多亏了你,不然我女儿这辈子都抬不起头”。林晓站在旁边,红着脸小声说:“许姐姐,以后我也想学法律,也想帮别人。”
许萌笑了笑,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阳光洒在身上,暖得发烫。
她终于真切地感受到,自己不再是那个躲在暗处的复仇者了。就算站不了法庭中央,就算要被人指指点点,她也能为别人撑一把伞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