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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缘之空渚一叶（第24页）

就像是一个被遗弃在人间的天使，用琴声诉说着自己的哀伤。

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轰然冲开，时光仿佛倒流回了那间位于渚家宅邸深处的琴房。

那时候的一叶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，穿着精致的小洋装，手里拿着对她来说有些沉重的小提琴，正一遍又一遍地枯燥练习着音阶。

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享誉日本的小提琴大师，也是渚家花重金请来的名师。

“听着，孩子。”

老师用琴弓轻轻敲打着她的肩膀，语气严厉而认真。

“在你打基础、练习基本功的时候一定要心态平稳——你要注重每一个动作的准确性，专注于演奏技巧，用尽你平生所学去完成每一个音符。”

“因为只有技巧的绝对精准，才能支撑起未来的殿堂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

老师的话锋突然一转，眼神变得柔和起来，那是指引者特有的光芒。

“如果你在将来已经完全熟练，通过了各种考试，成为了能登台演奏的音乐家时，你便要忘记我说的一切。”

“你要忘掉技巧，忘掉规则，甚至忘掉你手中的是一把木头做的乐器。”

“你要用感情，而不是技巧去驱动你的手。”

“让你的灵魂顺着指尖流淌出来，那才是真正的音乐。”

当时年幼的一叶并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，她只是机械地点头，继续着枯燥的练习。直到今天，直到这一刻。

当琴弓切入琴弦的那一刹那，一叶感觉自己仿佛在一瞬间跨越了那个名为“技巧”的门槛和束缚，跌入了老师口中那个纯粹的、由情感主宰的世界。

她不再是一个正在完成接待任务的礼仪小姐，也不再是一个正在努力吸引男人注意的少女。

她变成了复仇的修罗，变成了被遗弃的孤魂。

琴弓在她的手中仿佛不再受大脑的控制，而是完全任由心中那股汹涌澎湃的感情驾驭着。

那是对那个所谓的“家”彻骨的恨意，是对那个高高在上却虚伪透顶的母亲的无声诅咒，是对那个从未给过她一丝温暖的父亲的控诉，更是对这个只看重出身和利益、却践踏她尊严的世界的愤怒呐喊。

“吱——嗡——”

琴声陡然变得尖锐而激烈，仿佛一把利刃正在疯狂地切割着空气，切割着每一个听众的心脏。

一叶的身体随着音乐剧烈地颤抖着，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，那张精致的小脸因为极度的投入而微微扭曲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凄美。

周围的宾客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奏惊呆了。

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为了取悦权贵而演奏的靡靡之音，没想到却听到了如此充满杀伐之气、如此绝望的呐喊。

“这……这真的是渚家的大小姐拉出来的吗？”

一个中年男人忍不住低声惊呼，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。

“她是地方议员的掌上明珠吧？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，人生一路顺风顺水，从未经历过任何挫折才对吧？”

另一个女人附和道，眼神中充满了困惑。

“可是……为什么她的演奏会带着这种历尽沧桑的感觉？就好像……就好像一个落魄一生的音乐家，在临死前对这不公世间的最后一声不甘怒吼。”

“是啊，这种充满了怨念、充满了痛苦、充满了反抗意味的曲子，怎么可能被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演奏出来？”

人群中窃窃私语声四起，所有人都被这种强烈的反差感震撼了。

他们看着台上那个纤细的身影，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。

那个平日里只会端庄微笑、说着标准敬语、像个精致人偶一样的渚一叶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被痛苦和仇恨包裹着的灵魂，正在用最原始、最**的方式向世界展示她的伤口。

这种音乐太沉重了。

沉重得让人想要逃离，却又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，去窥探这个少女内心深处那不为人知的黑暗。

而在人群的最前方，李藩王一直静静地站着。

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紧紧锁定着一叶，原本淡漠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。

他没有阻止一叶的演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