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教她这种“魔道”,甚至在她表现出抗拒和恐惧的时候,依然愿意放她走?
她看着坐在太师椅上那个翻阅古卷的身影,喉咙干涩得厉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一样:
“难道……难道我不需要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吗?”
李藩王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抬头,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垂下,目光落在泛黄的书页上,仿佛那里记载着某种比眼前这个少女的疑惑更重要的真理。
过了几秒,他才缓缓合上书卷,抬起眼皮,那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没有丝毫的波澜,也没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悦。
“暂时不需要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、笃定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我再说一次,渚一叶——我只对你的天赋有兴趣。那种在绝境中爆发出来的力量,那种能够将情绪实体化的潜能……我不希望看到它就这样被埋没,被浪费在一个只会拉琴取悦他人的平庸躯壳里。”
李藩王站起身,那一身深蓝色的道袍无风自动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宛如一尊降临凡间的神祇。
他看着一叶,眼神中透着一种看穿世间万物的淡漠。
“没有什么陷阱,也没有诈骗。这不是商业谈判,也不是政治联姻。”
“你想学,我就教。不想学,就离开。这门永远为你敞开,也随时都可能关上——只要你想,你随时都可以离开,永远不再见我。”
房间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渚一叶怔怔地看着他,那颗一直以来悬在半空、充满了戒备和恐惧的心,在这个瞬间,竟然奇迹般地落了地。
真的……没有代价吗?
她不需要像在渚家那样,为了换取一点父亲的笑容而拼命练习礼仪;不需要像在学校里那样,为了维持“完美大小姐”的人设而时刻紧绷神经;也不需要像在那两个美**官面前那样,为了复仇而出卖自己的**和尊严。
只需要……学习?
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涌上心头,紧接着化作了滚滚热泪,在眼眶里打转。
是啊。
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。
渚一叶闭上了眼睛,十八年来的记忆像是一部无声的黑白电影,在脑海中疯狂地回放。
她得知了自己是父亲和情妇生下的孩子,是那个名义上“母亲”眼中最肮脏的污点。
她从小就在那个冰冷的大宅子里长大,没有玩具,没有朋友,只有无休止的课程。
钢琴、小提琴、芭蕾、茶道、插花……
每一项技能,都是为了让她成为一个合格的商品,一个用来交换家族利益的联姻工具。
那个所谓的父亲,只有在需要她去宴会撑场面的时候,才会想起她的存在;那个刻薄的继母,每天都在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她,甚至想让她死;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,更是把她当成可以随意践踏的出气筒。
在这个世界上,从来没有人问过她:你想做什么?你想要什么?你快乐吗?
从来没有。
身边所有人,对她好是为了利用她,对她坏是为了发泄情绪。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对她好的,没有一个人是爱她的。
她就像是一株生长在阴沟里的野草,虽然披着名为“千金”的外衣,但根茎早已腐烂,灵魂早已枯萎。
而现在,眼前这个男人,这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男人却告诉她:你有天赋,你可以变得更强,你可以改变这一切——而且,我不需要你回报我。
就算留在这里学习魔法有危险,又能怎么样呢?
刚才那种魔力透支的感觉确实很可怕,甚至差点让她送命。
可是,那又如何?
对于一个心如死灰的人来说,死甚至算得上是一种解脱。
比起在那座虚伪的宅子里继续像狗一样活着,为了取悦那些根本不爱她的人而苟延残喘,倒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,似乎也算是一种体面的归宿。
更何况……
一叶睁开眼睛,目光再次落在李藩王的脸上。
她想到了刚才他为了不让她摔倒而接住她的怀抱,想到了他为了救她而进行的那个粗暴却充满生命力的吻,想到了他为了缓解她的痛苦而输送给她的那种温暖能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