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做了梦。
其实并不是多么上不得台面的情节。牵手,对视,微笑,心口温热,莫名躁动——仅此而已。
唯一糟糕的是入梦对象的身份。
尽管出拳力度超出人类范围,那终究是比埃迪还小上几岁的人类女孩。
而他是埃迪三代往上,说祖先也不夸张的长辈。
要怎么接受现实、及时处理?
他根本做不到怀着那些念头,清醒地接近她。……那是犯罪。
可她的告诫不无道理。
先送她们一行人返程,委托才有得商量。从现在算起,等航线完成,再回到赫硫斯西北边缘,最快也要三天。
三天,七十二个小时。
他已经发作了两次。在与她照面的十二小时之内。
……
长生种站在客房一侧的走廊。
藏书室那场对话末尾,人类女孩象征性地知会他,说要暂时离开顶层,去见她另外的同伙。
——不用担心,她们跟我不一样,都是走正经渠道上来的,这次纯属偶遇。但我得去报个平安,否则,说不定真会有人把你飞艇拆了。
他便又为那时充满成见的言辞道了一次歉,打开暗门,给她指了近路。
……现在,差不多应该回来了。
抬手敲门,无人回应。
他当即想要扭头离去。转念思及好不容易痛下决心,且时间的确紧迫,就又敲了三下。
面前的门没有动静,倒是旁边的门开了条缝。
人类女孩探出半个脑袋:“找我?”
他点头。
她理了理衣服,懒得调整门缝宽度,侧着身纸片一样从中滑过,省力地把自己贴在走廊墙上。
不问他是如何下决心接受现实,也不问他下决心接受的是什么现实。她对他脑中念头的内容毫无兴趣,简简单单地嗯了一声,朝他伸出右手。
见他不动,催促地晃了晃。
手的位置与腰齐平。他握上去,是在社交场合礼貌寒暄的握法,脑中却已经完整走过一个单膝跪地的吻手礼。
“什么感觉?”她问。
有常年握刀的茧,但整体偏软。骨骼纤细,指腹微微发凉,破土发芽似的从他掌中钻出尖尖,搭在他掌缘。……他都快把她手背整个盖住了。这么小,一只手就能握完的……
他谨慎回答:“你体温不高?”
“没让你评价我。”她面无表情。
“……”
见鬼的念头。
他深呼吸,握得更紧些,仔细感受。
“……好像,变平静了一点。”
那些快要将他淹没的念头,真的开始退潮,没再以骇人的速度疯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