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予希心里那点微弱的愧疚感瞬间烟消云散,重新燃起火气。他咬牙默念,这人就是天生冷漠冷血,自己刚才纯属瞎同情心泛滥。
上课铃声再度响起,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,粉笔落在黑板上,发出清脆的摩擦声。
枯燥复杂的函数公式铺满黑板,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看得人头皮发麻。教室里只剩下老师平缓的讲课声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温予希数学不算差,但也算不上顶尖,稍微一走神,黑板上的公式就开始绕脑子。他盯着复杂的函数图像,眉头紧锁,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涂画,越算越烦躁。
旁边的谢凛坐姿端正,视线紧紧落在黑板上,听课极其专注。他垂眸写字的时候,长而密的睫毛垂下,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,冷白的侧脸在阳光下柔和了些许。
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工整清晰,逻辑缜密,排版干净得像是印刷出来的范本。
一道难度偏高的压轴题,全班大半人都卡在了第二步,包括温予希。他盯着卡住的步骤,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笔尖重重戳在草稿纸上,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痕。
两人之间那条刻意划开的界限还摆在那里,泾渭分明。
谢凛余光瞥见他焦躁烦闷的小动作,视线在他乱糟糟的草稿纸上停留几秒。
少年字迹张扬潦草,步骤跳脱,卡在最简单的转换公式上,硬生生把简单的步骤复杂化。
他沉默片刻,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挪动,将自己写满完整解题步骤的草稿纸,不动声色往中间推了一点。
恰好越过那条生硬的分界线,停在温予希视线可及的地方。
动作幅度极小,自然又隐蔽,没有多余的眼神,没有刻意的提醒。
温予希原本还在烦躁,视线无意间扫过来,骤然定格。
工整干净的草稿纸,一步步清晰明了,卡住的步骤被简单直白的公式一笔带过,简便算法一目了然。
他猛地愣住,心跳莫名慢了半拍。
温热的风从窗外吹进来,拂动两人的纸张,轻微的摩擦声安静细碎。
温予希侧头看向谢凛,对方依旧目视黑板,神色冷淡,仿佛刚刚主动递草稿纸的人根本不是他。下颌线紧绷,表情淡漠,周身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。
别扭、隐忍、不动声色。
明明什么都没说,却悄悄递出了善意。
温予希喉结轻轻滚动一下,心底那股火气莫名其妙消散大半。他咬着下唇,没有道谢,也没有说话,悄悄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,刻意拉开的距离缩小了半寸。
他别扭地照着对方的步骤,一步步抄写在自己草稿纸上,笔尖放缓速度,字迹也下意识收敛了张扬的棱角。
全程,两人没有一句交流。
下课铃声响起,数学老师收起教案:“这道压轴题难度偏高,不会的同学课后对照标准答案整理,明天我抽查。”
老师离开教室,喧闹声再次席卷而来。
谢凛抬手,慢条斯理地把草稿纸挪回自己这边,动作淡然,仿佛刚才隐晦的善意只是旁人的错觉。
“可以啊予希,这么难的题你居然写出来了?”赵宇回头,看见他完整的解题步骤,一脸惊讶,“我卡在第二步半天没看懂。”
温予希指尖一顿,下意识看向身旁冷淡的少年,对方已经低头收拾书本,漫不经心,毫不在意。他抿了抿唇,含糊应付:“碰巧看懂了而已。”
他不想把谢凛帮忙的事情说出来。
若是说了,按照自己高傲又别扭的性格,免不了要承认自己不如对方,更要承认这个冷冰冰的同桌,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。
太丢人。
赵宇没有多想,随口调侃:“行吧,深藏不露。话说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,要不要去操场打球?”“不去。”温予希下意识拒绝,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谢凛身上,迟疑两秒,随口问道,“他……去不去?”
赵宇愣了一下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谢凛,恍然大悟,压低声音坏笑:“怎么?现在开始关心冰山同桌了?我跟你说,谢凛从来不去打球,体育课基本都是一个人坐在看台,要么看书,要么发呆。”
独自一人。
温予希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闷意,闷闷点头:“知道了。
午休时间,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睡觉,安静无声。
初秋的阳光柔和温暖,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,暖洋洋的。
温予希没有睡意,单手撑着下巴,假装看向窗外,余光却不停落在身侧少年身上。
谢凛趴在桌上,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,黑色的发丝遮住眉眼,平日里冷淡锋利的轮廓柔和下来,少了几分疏离感。他睡姿安静平稳,呼吸均匀,长长的睫毛自然垂落,遮住眼底所有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