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悬在确认键上,停了整整十秒。她想起养父踩碎存钱罐的傍晚,想起吴鸣泽那记耳光,想起离婚后拖着箱子站在街头的清晨。
她受够了穷,受够了苦,受够了因为没钱,就要低头忍辱的日子。
指尖按下。转账成功。
一千块,汇入陌生人账户。那一刻,她长长吐出一口气,像放下了千斤重担,又像抓住了一团虚无的火。
她上传凭证,账户里多出一行数字:1000马夫罗。日息1%,冻结期15天。
她没有在觅光群提一个字。不是隐瞒,是她自己都不敢确定——这是救命稻草,还是深渊入口。
夜里,阿秀端来两碗面,两人默默吃完。洗碗时,阿秀忽然轻声说:“姐,我也投了一千。”
程念安的手一顿,水花溅在手上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刚转完,我就跟着投了。反正就一千,亏了也不心疼。”
程念安没说话。
一千块,确实不多。可最可怕的,就是“不多”这两个字。不在乎小钱,就会加码大钱;投了大钱,就再也抽不出来。
微商是这样,赌是这样,现在的3M,更是这样。
十一点,觅光群很安静。方觅发了一张月亮:今晚月亮很圆,有人一起看吗?
姐妹们纷纷晒出自己窗外的夜空。不同城市,同一轮月亮,隔着屏幕都暖。
程念安盯着屏幕,指尖在输入框停了很久。她想说:我今天投了一笔钱,我不知道是对是错。
可她终究没发出去。不是不信任,是她怕。怕姐妹们的担心,打碎她仅剩的勇气;怕一句劝阻,把她打回无路可走的绝境。
她收好手机,躺回床上。月光清冷,和她十八岁那年一模一样。
不一样的是,十八岁的她什么都不懂,以为有人要就是救赎。如今的她什么都看透了,却还是踏上了一条看不清的路。
快钱太诱人了。尤其是对走投无路的人。
这一夜,她再次失眠。不是焦虑,是暴风雨前的闷——明明知道要出事,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,以什么方式来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何姐:匹配成功了?钱打了?
她回:打了。
“等着吧,15天后你就知道,这钱多好赚。”
她关掉屏幕,闭上眼。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:十五天后,一千三到账。
到那时,她就知道了。这到底是救命的绳,还是压垮她的,最后一根稻草。
窗外月亮很圆,很亮。
可她的心里,已经开始下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