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断了生活费。许知意去奶茶店打工,手掌被热水烫出水泡,贴着创可贴继续端杯子。她不觉得苦,只当是自己做主的证据。
八个月。
八个月后,一切碎得干干净净。
那天傍晚,她站在画室门外。半掩的门里,陈屿白送一个女孩出来。画廊老板的女儿,学油画的。
他笑着替她拉开门,姿态温和周到,和当初追她时一模一样。女孩走后,他转身收拾画架,看见门口的她,只是顿了一下。
她走进去。
“你和她,多久了。”
他没有否认,没有解释。靠着桌子,低头转着手里的铅笔。
“你还记得你追我的时候,说过什么吗。”
他抬眼看她一瞬,目光坦荡得冷淡,像在说一件翻篇已久的事。
“你把每段关系都活成了要还的债,”他语气平淡,“我还不起。”
她站在画室门口,没哭,没闹。
回到宿舍,她把墙上贴的画一张张撕下来。那艘轮渡,那场雨,那张“别省着用”的字条。纸张撕裂声很脆,像骨头断了。
一张画纸划破指尖,血渗出来,混着颜料,糊成一片脏色。
她没处理伤口,把碎片收进纸袋,塞进柜子最深处。后来搬家,纸袋不知丢在了哪里。
她把自己关在宿舍三天。不接电话,不回消息。
母亲从老家赶来,推开宿舍门,看见她蜷在床角,头发凌乱,嘴唇干裂。
没有责骂,没有安慰。母亲安静坐到床边,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。温度刚好,不烫不凉。
“我早就说过,看人让妈帮你。”语气平淡,理所当然。
许知意没说话,端起那杯水,仰头喝完。
温水滑过喉咙,所有声响一并咽下去。
从那天起,她把所有棱角收了起来。
读母亲选的专业,进母亲安排的岗位,嫁母亲挑好的人。她活成了旁人眼里体面、懂事、无可挑剔的样子。
那杯温水,她喝了很久。
夜风吹进客厅,窗帘轻轻一动。
许知意回过神,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。杯壁水珠滑落,淌过指尖,凉丝丝的。
她没有再喝,也没有倒掉。
只是端着那杯自己接的水,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。还是觅光群,还是方觅那一句。
她没有回,把手机翻过来,扣在茶几上。
窗外夜色很沉,像很多年前那个没有星星的夜晚。
她坐着,没有再蜷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