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予禾,我不是逼你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……万一他真撑不过去,我怕你以后会后悔。”
温予禾握着手机,指尖泛白。
奶奶走的那晚,她跪了整夜。答应过“不恨”,却一次也没去看过那个男人。如果他现在死了?她不知道会不会后悔。但她知道,奶奶不想她一辈子背着恨。
“……我回去。”
声音是哑的。
母亲轻声:“路上慢点开,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
她挂了电话,把修枝剪插进工具棚门缝,拖出行李袋,只抓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。
走到门口,她停了停。回头望了一眼。
棚架摇晃,薄膜撕裂,百香果藤东倒西歪,青果滚了一地。她没捡。
推开门,扎进风里。
皮卡在风雨中发动,雨刮器开到最大,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。车灯只能照亮几步远。她握着方向盘,指节泛白。
高速入口,收费员看她一眼:“台风天还赶路?”
她没答。
栏杆抬起,她驶入雨夜。
风在窗外嘶吼,雨点砸在车顶,像密集的鼓点。她没开收音机,车里只剩雨声与呼吸。
她想起奶奶裹着小脚走三里土路,塞给她一只橘子,说“自家树上结的,甜”。奶奶没说原谅,只说别恨。
她想起父亲把她架在肩头赶集,头发硬得扎手。那是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光。后来他走了,一片也没留下。
前方是服务区。她停稳,熄火,靠在椅背上。雨刮器停下,水痕慢慢干缩。
手机亮了。
母亲发来定位,附一行字:“你爸醒了。他说,想见你。”
温予禾盯着那三个字。
十二年。她以为他早忘了她。以为他在新家,早把她翻成过去。可他说,想见你。
她没有回消息。
但她重新发动了车子。
这一次,没有犹豫。
服务区的灯光在后视镜里缩成一点,消失。车灯照亮前路,雨还在下,风还在刮。她没有再停。
她不知道,这一去,要面对的不只是病床上的父亲,还有那扇关了十二年的门——推开之后,恨还在不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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