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万,转账成功。
屏幕亮起的瞬间,吴永清连日积压的窘迫一扫而空,眼底飞快闪过一抹亮色,转瞬便被温和客套的笑容掩盖。“太谢谢你了,帮我大忙了。”寥寥几句客套,潦草敷衍。他没有片刻停留,匆匆道别转身离去。
踏出店门的那一刻,所有温柔伪装彻底剥落,脸上只剩漠然轻佻,驱车径直奔赴夜场。所谓项目周转、所谓回款盘活,全是虚假说辞。这笔救命钱,不过是他用来平掉眼前麻烦、逃避困境的工具。
即便如此,他依旧在路上自我宽慰、自我洗脑:等我缓过这阵,好好做事,好好弥补她。自欺欺人,心安理得。
暮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,夜色沉沉。
项晚棠没有回空旷的别墅,也没有留守喧闹褪去的店铺,独自躲进冷清空旷的电商办公室。整层楼宇死寂无声,唯有角落一盏孤灯,光影昏沉,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。
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,疲惫与绝望汹涌袭来。她瘫坐在沙发上,长长吐出口气,心底空落落、沉甸甸,堵得喘不过气。
她将那只老旧的铁皮铅笔盒轻轻放在膝头,盒身的裂痕空洞,恰似她二十多年残缺荒芜的人生。一生等候,一生期盼,一生落空。
手机骤然亮起,陌生头像弹出一行冰冷刺骨的文字:
“离吴永清远点,他是惯犯。”
项晚棠浑身骤然僵住,指尖一颤,铁皮盒磕在沙发上,发出沉闷的轻响。
积攒两年的所有自欺与侥幸,在这一刻,彻底碎得干干净净。
她一笔一笔核对往来账单。累加、统计、核算。旧账七十四万五,新账八万。
总账:八十二万五千元。
八十二万五,是她日夜操劳、点滴积攒、咬牙打拼换来的全部血汗。被人温水煮蛙,一点点掏空耗尽。
旁人拿着她的辛苦肆意挥霍、逃避困境,她却困在执念之中,一次次自我开脱,一次次期盼浪子回头。
成年人的崩溃,向来无声无息。
走投无路之际,她点开了觅光群。这里无需假装体面,无需硬撑坚强,只需坦然接纳所有狼狈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她强忍哽咽,敲出心底最难堪的真相。
“我前后被他借走82。5万,我才发现,他是存心骗我。”
消息发送的瞬间,所有硬撑的铠甲轰然崩塌。她埋首低头,肩头轻轻颤抖,在无边黑暗里,无声溃败。
几秒后,群内弹出一句安稳温柔的回复。
方觅:“在。慢慢说,我们都在。”
窗外万家灯火璀璨,户户团圆美满。唯有她孤身一人,独吞两年荒唐,独承满目疮痍。
自这一刻起,再无自欺,再无侥幸。深渊在前,退路全无。
破碎之后,唯有咬牙清醒、果断止损、逆风重生,一步步走出泥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