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好遇见了从王宫当差归来的韩凭。他身着朴素的布衣,身上带着淡淡的墨香,
即便被雨水打湿了衣摆,也依旧身姿挺拔,眉眼温和,见到她一个女子躲雨,
主动将自己手中的油纸伞递了过来,自己却站在亭外,淋着春雨,礼数周全,温和有礼,
没有半分轻慢与僭越。不过一面之缘,贞夫便看清了这个男子内心的赤诚与温润。
后来几经往来,她更懂了韩凭的才学与人品。在这人人自危、自私自利的乱世,
他依旧心怀善意,依旧坚守道义,依旧对生活抱有最温柔的期待。这样的男子,
才值得她托付一生。两情相悦,水到渠成。没有盛大的婚礼,没有丰厚的聘礼,
只有一间简陋的茅屋,几桌乡间亲友,和彼此眼中坚定不移的爱意。韩凭握着贞夫的手,
在天地面前,许下了最郑重的承诺:“贞夫,我韩凭此生,无财无势,唯有一颗真心。
此生定不负你,若有来生,依旧相守,贫贱不移,生死不离。”贞夫含泪点头,
回握住他的手,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:“夫君,我何贞夫,此生唯你一人。生同衾,死同穴,
无论祸福贵贱,永不相弃。”成婚之后,日子过得清贫却无比温暖。茅屋虽小,
却被贞夫收拾得干干净净,窗台上种着她亲手栽的兰草,屋内处处都是烟火气。
韩凭每日天不亮便起身,步行十里赶往王宫当差,日暮时分,拖着疲惫的身躯归家,
无论多晚,贞夫总会守在茅屋门口,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等着他归来。
她会递上温热的清水,端上热好的饭菜,灯下陪着他读书抄录,
寒夜里为他缝补被磨破的衣袍。春日里,两人一同在田地里耕种,看漫山花开;夏日里,
并肩坐在院中乘凉,听蝉鸣蛙叫;秋日里,一同收获粮食,晒书整理;冬日里,
围坐在炉火旁,说话谈心,抵御严寒。他们没有金山银山,没有高门府邸,
却把最平凡的烟火日子,过成了世间最难得的圆满。韩凭愈发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,
他愈发勤恳,只想早日攒下些许俸禄,辞掉王宫的差使,带着贞夫远离这污浊的都城,
归隐山林,耕读度日,再也不沾王权纷争,一生一世,安稳相守。他常常抱着贞夫,
指着远方的青山,笑着规划未来:“等我们离开了这里,就盖一间更大的茅屋,
种上你喜欢的花草,我读书,你织布,闲时游山玩水,不问世事,好不好?
”贞夫靠在他的怀里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眉眼弯弯,满心都是欢喜:“好,只要跟着夫君,
去哪里,过什么样的日子,我都心甘情愿。”他们都以为,只要足够安分,足够低调,
远离是非,就能守住这份小小的幸福。可他们忘了,在绝对的王权与暴虐面前,
小人物的安稳,从来都不堪一击。灭顶的灾祸,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,毫无征兆地降临了。
那日,宋康王闲来无事,在一群近侍与宠臣的簇拥下,巡查王宫各司署,美其名曰视察政务,
实则是四处寻欢作乐,寻找新鲜的消遣。一行人浩浩荡荡,所到之处,
官吏仆役无不匍匐跪地,浑身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,生怕一个不慎,触怒了这位暴君,
招来杀身之祸。当一行人走到藏书阁外时,其他官吏都战战兢兢地跪地行礼,唯独韩凭,
正蹲在地上,整理散落的书卷,听到动静,才缓缓起身,躬身行礼,身姿挺拔,不卑不亢,
既没有谄媚的笑脸,也没有恐惧的颤抖,在一众瑟瑟发抖的人群中,显得格外扎眼。
宋康王当即眉头一皱,心中升起一股不悦。他一生掌控欲极强,见不得任何人在自己面前,
有半分不恭顺的姿态,韩凭的淡定从容,在他眼里,就是对王权的蔑视与不敬。